然而距离非但未缩,反如潮退般愈拉愈开。
洪七公抚掌惊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娃娃的身法,只怕老叫花子拼上全力也未必撵得上。”
黄药师微微颔首,眼底满意之色流转。
他早已在心中为这青衫少年留了东床之位;此番比试,不过是存心要挫西毒那老怪的锋焰罢了。
场边另一侧,欧阳锋孤身立在欢声笑语外,面色阴郁如积雨之云。
眼见第一局胜负已定,他袖中双拳悄然攥紧,指节隐隐泛白。
半刻钟的功夫,李万君已经稳稳立在山巅的巨石之上。
他伸手拔出黄药师先前插在石缝中的长剑,转身回望时,才见欧阳克的身影刚刚抵达山脚。
这一局的胜负,分得干净利落。
归途之中,欧阳克面色沉郁如阴云压境:“你的身法确实了得,我承认不及。”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冷光,“可你也不过仗着一门高明的轻功罢了。
后面两场较量,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功夫。”
李万君闻言微怔。
方才他所用的不过是《草上飞》这等寻常路数,怎到了欧阳克眼里竟成了不传之秘?江湖上会这套步法的人没有十成也有九成,实在算不得稀奇。
倘若他当真施展出《乘风之术》,恐怕对方连他衣角扬起的风都追不上。
回到比试场中,黄药师向他投来赞许的一瞥。
“第二场,较量内力根基。”
黄药师取出一管玉箫,“谁能在我这曲《碧海潮生》之下撑过半时辰,便算胜出。”
此时欧阳锋却突然迈步上前:“且慢!依我看,这般比法有失公允。”
黄药师眉头微蹙,语气转凉:“你有何见解?”
欧阳锋面色凝重。
他并非愚钝之人,早已察觉黄药师对李万君的看重远胜欧阳克。
单凭方才那手轻功,便知这年轻人内力修为定然不浅,恐怕还在欧阳克之上。
他心念电转,沉声开口:“这《碧海潮生曲》由你亲手吹奏,曲中轻重缓急皆由你掌控。
若你在音律中暗自偏袒,谁能察觉?这般比试,难称公道。”
黄药师素来行事端正,江湖中人人皆知他绝不会偏私,更不屑为此等小事坏了名声。
洪七公在一旁抚掌大笑:“这老毒物怕是慌了神!上一局已失了面子,若他侄儿再败下阵来,那张脸皮可往哪儿搁?”
这话正戳中欧阳锋心事,他却硬撑着不肯示弱:“药兄莫恼,方才是我失言。
只是《碧海潮生曲》何等精妙,用来较量内力未免大材小用。
我倒有个主意:取两缸清水,以两个时辰为限,谁能以内力将水蒸发殆尽,余量少者即为胜。
如何?”
黄药师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不多时,两名哑仆抬来两只齐腰高的陶缸,注满江心取来的凉水。
一炷细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李万君与欧阳克各立一缸之前。
“开始。”
黄药师话音方落,欧阳克已催动真气贯入水中。
缸内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水面如煮开般翻腾不息。
李万君见状,只轻描淡写地抬掌按向缸壁,五成功力缓缓涌出。
他如今修为已至扶摇境巅峰,内力之浑厚,纵是黄药师与洪七公联手亦难企及。
即便只使出一半力道,亦远非欧阳克所能比拟。
只见他那缸清水竟似被无形烈火炙烤,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降。
不过半个时辰,竟已蒸发过半!
欧阳锋瞳孔骤缩,心中骇然:此子内力竟深厚如斯!即便自己亲自出手,怕也难占多少上风。
他却不知,李万君此刻犹有余力。
倘若全力施为,恐怕不需一刻钟,这满缸江水便会化作白汽散尽。
李万君的视线扫过对面那只青瓷水缸时,眉头微微蹙起。
欧阳克的修为深浅他心中有数,可此刻缸中水位下降的速度却快得异乎寻常,几乎要赶上自己的进度了。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那口缸定然被动过手脚。
先前取水时,这容器曾经过欧阳锋之手。
虽不知对方使了什么隐秘手段,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取巧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心念及此,李万君周身真气骤然流转。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他面前缸中的清水已剧烈翻涌,蒸腾起浓密如云的白汽,弥漫在半空中。
“这小娃娃……弄的什么名堂?”
正与黄药师对饮的洪七公瞥见这般景象,不由放下酒碗,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