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得叔父亲传,未及而立便已突破九霄境界,在西域一带罕逢敌手,早被视作白驼山庄未来的主人。
这般年少得志,养成了他骨子里的倨傲。
欧阳克朝黄药师欠身一礼,缓缓开口:“晚辈斗胆进言。
前辈既是与家叔齐名的东邪,择婿之事还当再三斟酌才是。”
黄蓉等人神色微妙地望向场中口出狂言的欧阳克,心底只觉得一阵荒唐。
如今江湖各处流传李万君的事迹早已不是秘密,竟还有人质疑他的本事?
转念一想,这叔侄二人方才自西域远道而来,消息闭塞,倒也不奇怪。
黄药师轻捻长须,目光扫过欧阳克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若非先见了李万君,眼前这年轻人倒也算得上一方英才——年纪尚轻便已踏入九霄境界,纵有西毒欧阳锋从旁助力,这份天赋在当今武林亦属罕见。
可与李万君相较……便如荒野孤犬向着山巅虎啸,徒惹人哂笑。
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玩味:“依你之见,老夫择婿该当如何?”
欧阳克见黄药师接话,只当说动了他,面上笑意更盛,朗声道:“前辈明鉴。
这天下终究是武道为尊,能配得上东邪之女者,武功至少该入得了前辈法眼。”
话音未落,黄药师眼中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这话里话外,不正是夸他自己年少有为,暗示该选他么?
自信原是好事,可若失了分寸,便是狂妄无知。
这欧阳克便是如此。
莫说他,就连黄药师自己若与李万君交手,也未必能占上风。
欧阳克这般言语,与痴人说梦何异?
一旁的欧阳锋见状,适时开口:“药师,克儿此言在理。
不若就让他二人较量一番,胜者便是你的乘龙快婿,如何?”
江风裹挟着水汽拂过桃花林时,欧阳锋的视线如细针般刺向那个静立树下的青年。
他审视良久,眉峰未曾松动分毫——李万君周身气息平如古井,衣袂随性垂落,全然寻不出半分值得侧目的特质。
欧阳锋收回目光,指节在袖中缓缓摩挲。
他想起欧阳克练功时剑气割裂晨雾的身姿,那孩子三岁扎马步,七岁通经脉,每一式“蟾影步”
皆由自己亲手矫正。
三十年前的同龄岁月里,他自己的内力尚不及如今欧阳克七成精纯。
这般浇灌出的骄阳,岂会被无名野草遮去光辉?
婚事已成弦上之箭。
只待黄药师颔首,那桩联结西域与东海的金玉姻缘便会尘埃落定。
“可。”
黄药师吐字如石落深潭。
他忽然侧首瞥来一眼,眼尾细纹里藏着欧阳锋读不懂的薄光,像桃花瓣沉入溪水前最后的摇曳。
欧阳锋喉结微动,他未料到对方应允得如此干脆,仿佛早候着这句问答。
浪涛声恰在此刻变了韵律。
一叶扁舟破开雾霭而来,船头立着个鹑衣老者。
相隔尚有百丈余,那爽朗笑音已撞进每人耳膜:“两个老家伙竟躲在此处偷闲!”
话音未落,人影已离舟跃起,双足次第点过粼粼江面,衣摆翻飞间惊起三四只白鹭。
待群鸟振翅掠向高空,来者早已稳稳立于桃枝之下,草鞋边沿尚沾着晶莹水珠。
“老毒物,黄老邪,别来无恙否?”
洪七公抹了把胡须上的水渍,袖口补丁随着动作绽出棉絮。
欧阳锋鼻腔里逸出声短促冷哼,转身望向海平面尽头的云霞。
这两人恩怨积攒了二十年,华山峭壁上留下的掌印与杖痕至今未褪。
黄药师却抬手拂去石凳落花,示意僮仆添酒:“七兄今日怎有雅兴访我这荒岛?”
“顺路讨碗酒润喉罢咧!”
洪七公接过陶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欧阳锋紧绷的脊背,“倒是稀奇,这老毒物竟肯离了他的蛇窟?”
待听闻比武招亲的始末,洪七公指节叩着碗沿咯咯作响,浑浊眼珠里倏然迸出孩童般的光彩。
他上下打量那位始终沉默的青年——青衫素履,气息敛得如同深冬冻土,连衣角拂动的节奏都寻不到半分内劲流转的痕迹。
洪七公练了五十年的“听风辨气”
功夫,此刻竟探不出深浅。
“娃儿唤作什么名号?”
他忽然前倾身子。
“李万君。”
洪七公捏着酒碗的手指顿在半空,残酒在陶沿荡开细微涟漪。
他眯起眼睛,像是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