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得是何等骇人的热力,才能催生出如此磅礴的雾霭?
黄药师执杯轻笑:“看来胜负将分,不会太久了。”
约莫半刻钟后,李万君缓缓收掌。
缸中已然空空如也,连半点水渍都未曾留下。
“好家伙!”
洪七公起身走近,盯着缸底啧啧称奇,“老叫花原以为至少得耗上一个多时辰,谁知连半个时辰都未满。
你这小子莫非是铁打的不成?”
他伸手欲触缸壁,指尖才刚碰到瓷面,整口大缸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细粉,簌簌洒落在地。
“这……这真是……”
洪七公张了张嘴,半晌没能接上话来。
瓷器一触即溃,足见方才缸内积蓄的热力已至何种恐怖境地。
他丐帮心法虽以刚猛纯阳著称,却也决计做不到这般摧枯拉朽的程度。
正当此时,他余光扫向欧阳克面前的水缸,却见其中水位亦将见底,不禁一怔——以欧阳克的功力,纵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又岂能深厚至此?
他俯身细察,果然窥见了不寻常之处。
欧阳克那口缸中水位下降得如此迅疾,原是因缸底暗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孔洞。
除了内力催发的蒸汽,更有水流正自这隐蔽的缺口不断渗入地下。
洪七公登时双目圆睁,胡须几乎倒竖:“好哇!老夫方才还纳闷——老毒物,为了让你这侄儿取胜,你竟连这般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缸底的窟窿,你作何解释?”
黄药师等人闻声也聚拢前来,一眼看破关窍,当即向欧阳锋厉声质问:“欧阳锋!这缸底的破洞,莫非是你的杰作?”
“只可惜,任你费尽心机,你这侄儿依然败了。”
欧阳锋岂肯认账。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诸位可有真凭实据,指证是老夫所为?不过是凑巧罢了,怎就成了我耍弄手段?说不定是老天爷偏要我侄儿赢这一局呢?运气,本就是实力之一种!”
众人听他这般颠倒黑白,一时皆默然无言。
谁也未料到,名震天下的五绝高人,竟能厚颜至此。
洪七公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拂袖冷声道:“作弊也赢不了的货色。
老夫既为公证,此刻便宣告:此局,李万君胜!”
“且慢!”
欧阳锋骤然喝止。
“怎么?老毒物,你竟要抵赖不成?还想继续胡搅蛮缠?”
众目睽睽之下,纵使欧阳克的水缸被人动了手脚,他蒸干余水的速度仍明显不及李万君,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欧阳锋却阴恻恻一笑:“我侄儿缸中之水也即将见底。
依老夫之见,此局当判平局!”
“平局?”
“老毒物,你莫非瞎了不成?”
“明明是欧阳克输了。
就算他能蒸干剩余那点水又如何?李万君可比他快上不止一筹!”
洪七公已将袖口缓缓卷起,周身气息陡然沉凝,仿佛下一瞬便要动手。
“老毒物,莫非是记性被蛇啃了?咱们比的是两个时辰里谁缸中剩水更少。
眼下时辰未到,克儿缸里水也干了,按规矩,该算平局。”
欧阳锋面不改色,朝洪七公缓缓说道。
“啧……西毒欧阳锋,原来脸皮比蛤蟆功的皮还厚几分。”
李万君轻笑一声,眼里晃着戏谑的光。
“小辈,舌头若不想要,老夫替你摘了也罢。”
欧阳锋的目光如冰窟里探出的蛇信,冷冷钉在李万君脸上。
洪七公嘲他便嘲了,毕竟二人齐名江湖多年,可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配对他指指点点?
“就凭你?”
李万君摇了摇头,仿佛拂去肩头尘埃,“何必再费事比第三场?你们父子俩一块上吧,我懒得再陪蠢人演戏。”
父子?
洪七公捏着竹杖的手顿了顿,咳嗽一声:“小子,话可不好乱说,欧阳克是他侄子……”
他眯眼打量对面二人,忽又嘀咕,“不过经你这么一提,眉眼间倒真像是一个模子刻的。”
“若我说,欧阳克就是欧阳锋亲生的儿子呢?”
李万君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此话当真?”
洪七公这些日子在江湖走动,没少听人说起李万君的传闻。
除了那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最叫人咂舌的便是他知晓无数秘辛——连灭绝师太师兄孤鸿子的旧事都被他翻了出来。
此刻听他这般说,心中不由信了七八分,目光在欧阳锋与欧阳克之间来回扫视,愈看愈觉蹊跷。
欧阳克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