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身侧的小昭呼吸已匀。
李万君阖目静卧,却听见门边传来细碎的轻响。
不多时,门扉悄然滑开。
一名老妪拄杖而入,周身透着霜寒之气。
她凝望小昭片刻,伸手一抄,将那熟睡的身影轻轻提起,随即纵身跃出窗外,没入夜色。
金花婆婆前脚离去,李万君后脚便睁开了眼。
他如一片落叶飘下客栈楼台,施展《乘风之术》,凌空御风,遥遥缀在那道背影之后。
约莫一刻钟光景,金花婆婆携小昭落在一处荒颓的古庙中。
她抬手连点数处穴位,小昭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初时眸中还蒙着惺忪的雾,待看清周遭残破的梁柱与蛛网,小昭骤然清醒。
她撑起身子后退两步,声音里带着轻颤:“婆婆……”
金花婆婆缓缓转身,冷笑如冰锥刺破寂静:“我吩咐你的事,你可还记得?再说一遍,我要你潜入明教,所为者何?”
“婆婆命我……混入明教,伺机进入光明顶密道,取回《乾坤大挪移》。”
小昭低声道。
“那么,秘籍何在?”
金花婆婆语调森然。
“还……还未得手。”
其实那卷秘籍此刻正贴在她衣内,那是李万君所赠。
心底有个声音紧紧攥着它,不愿交出。
“未得手?”
金花婆婆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把魂儿拴在那男人身上了吧?”
“你以为他废了灭绝几人,我便奈何不得你?敢背着我随他私离明教,是料定我寻不着你么?”
“你此生都别妄想能逃出我的手心!休想!”
金花婆婆的厉喝声在空气中震颤,她盯着垂首不语的小昭,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半晌,她气息渐平,语调转为一种冰冷的缓慢:“眼下有一桩事,需你去做。”
“婆婆吩咐便是。”
小昭的声音轻如蚊蚋。
见她依然顺从,金花婆婆神色稍霁,自袖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瓷瓶,托在枯瘦的掌心。”此中盛着‘七步断肠散’,”
她目光如针,刺向小昭,“我要你寻机将它下在那姓李的男子饮食之中。
事成之后,取了他的倚天剑带回。
而后,你须重返光明顶,找出《乾坤大挪移》的心法。”
话语斩钉截铁,不留半分回旋余地。
小昭却似被惊雷击中,浑身一颤,倏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惶乱。”婆婆……”
她声音发颤,“别的都可以,唯独此事……万万不能!”
金花婆婆眸中寒光骤盛,手中铁杖重重顿地!只听得“喀喇”
一声裂响,脚下青砖应声碎作蛛网。
她从未想过,这向来唯命是从的丫头,竟会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违逆自己。
“好,好得很!”
怒极反笑,金花婆婆语带讥诮,字字如冰,“看来是生了异心,被那小子迷了魂魄!我如今说话,你已不放在眼里了?”
小昭紧抿着唇,垂眼不语,那沉默却比任何辩驳更刺人心肺。
金花婆婆胸中怒火翻腾,再按捺不住,扬手便朝她脸颊掴去!
掌风未至,一道青影已倏然掠至两人之间。
李万君稳稳扣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他立在瑟瑟发抖的小昭身前,平静地迎上金花婆婆凌厉的视线。
老家伙,你也配动我的人?
李万君的目光如冰锥刺来,金花婆婆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分明在客栈房间里燃了摄魂烟,即便是扶摇境的高手,吸上半口也至少要昏睡大半个时辰。
可他竟神色清明,衣衫整齐,显然已在此处停留多时——莫非客栈里那场昏迷,从头到尾都是他演的一出戏?
“你那点下作伎俩,也配称为手段?”
李万君嗤笑一声,手腕轻翻,一柄长剑已握在掌中,“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柄剑么?如今它就在我手里,也不必再费心让小昭对我下什么七步断肠散了。
有胆量,便自己来取。”
金花婆婆僵在原地,半步未敢上前。
她虽自负武功可与灭绝一较高下,但光明顶一役早已传遍江湖。
起初她只当是世人夸大其词,可经多方探查,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竟一一属实——这青年以一己之力连废数派掌门,功力深不可测。
纵使她已在腥风血雨中闯荡数十载,此刻被这双年轻的眼睛冷冷盯着,心头仍止不住阵阵发虚。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