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李万君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转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今日来,便是要彻底斩断这条拴住小昭的锁链。
目光重新投向那佝偻的身影,李万君缓缓开口:“我究竟该叫你金花婆婆——还是该称你一声紫衫龙王?”
那拄着拐杖的老妇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皱纹如石雕般凝固,眼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她埋藏了整整二十年,从未让第二个人窥见半分痕迹!
十余年来,“金花婆婆”
这个名号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帷幕,从未有人窥见其后真容。
即便旧相识前,她也未曾显露半分破绽。
可眼前这年轻人竟能一语点破,莫非是虚张声势?
金花婆婆嘴角掠过一丝寒意:“后生,你这话从何说起?”
“还要装糊涂么?”
李万君话音未落,手掌已如疾风般探出。
金花婆婆欲侧身闪避,却快不过那道残影——指尖已掠至她耳后,骤然发力,将那张覆了多年的假面整片掀开。
方才苍老的面容如潮水褪去,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
尤其那双眼睛,流转间竟与小昭有七分神似。
“婆婆您……”
小昭怔在原地,望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恍如坠入云雾。
金花婆婆——不,此刻当称她为紫衫龙王——眸光如冰刃般刺向李万君,胸中翻涌着多年秘密被撕破的恨意。
李万君却只淡然一笑:“不必这般看我。
若非你与小昭之间那层血脉牵连,此刻你已无法站在这里。”
“血脉牵连?”
小昭茫然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从紫衫龙王的真容到这番晦涩对话,只觉得一切都在颠覆认知。
紫衫龙王默然不语,目光落在小昭脸上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
“小昭,”
李万君轻叹一声,“她实则是你的生母。”
这句话如石子投入静潭。
小昭倏然睁大眼睛,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缓缓转向紫衫龙王,仔细端详那双与自己何其相仿的眼眸,那眉宇间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 来得太急,太沉,她踉跄半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眼前无声旋转。
她不理解为何这个被称为母亲的人,眼中从未有过自己的影子,仿佛自己只是一件随用随弃的器物。
责骂是家常便饭,动手更是常事。
自她有记忆起,只要稍不如这女人的意,冰冷的巴掌或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她被迫走上自己不情愿的路——被安 ** 危机重重的明教,在刀尖上行走。
而她的母亲只在意一件事:是否探得了《乾坤大挪移》的下落。
想到这里,小昭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若不是遇见李万君,她此刻大概仍是杨不悔身边那个手脚锁着铁链的卑微丫鬟。
这一切,那个女人全都知晓,却从未问过她一句是否安好。
“为什么?”
小昭抬起泪眼,直视着紫衫龙王。
“没有为什么。”
回答冷硬如铁。
一旁的李万君心中了然。
小昭是紫衫龙王与韩千叶之女,自韩千叶离世,紫衫龙王便性情陡变,心中只剩复仇之火。
她本是波斯总坛的圣女,按教规不可婚嫁生子。
为隐瞒这段过往,她易容改名,以金花婆婆的身份行走江湖。
许多事她不便亲自出手,女儿便成了她复仇棋盘上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李万君轻轻一叹,走到小昭面前,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吧,谁也不能再勉强你做任何事。”
小昭低下头,轻声应道:“多谢夫君。”
这些年在金花婆婆身边的严苛对待,虽让她受尽委屈,却也磨炼出她一颗坚韧的心。
她静静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渐渐接受了眼前这一切。
她长舒一口气,目光沉静地望向金花婆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不懂你当年为何那样待我,但生养之恩终究是真。
你一直想要的《乾坤大挪移》,今日我便交给你。”
“从此往后,请你莫要再来寻我。
如今的日子,我很知足。”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卷色泽泛黄的羊皮纸,正是那门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绝学。
紫衫龙王怔了怔,伸手接过羊皮纸时,眼神复杂地看了小昭片刻,终于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