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剑道宗师即便濒临绝境,也不肯彻底倾倒的尊严。
“回来也好。”
他说道,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掘出,“山庄……需要人手。”
他没有说需要什么样的“人手”
,也没有问李万君为何在此时归来。
有些话不必问,有些事不必言明。
在这座被阴影笼罩的翠云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有自己的选择。
李万君垂下眼帘。
他知道,从踏进这座院落开始,自己便已卷入这场无声的漩涡。
而远方那个决意斩断一切的身影,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留下的空白正以怎样的方式侵蚀着这片他曾经守护的土地。
或者,他知道,只是不在乎。
酒气在风中渐渐稀薄。
谢王孙推开酒壶,手掌按在石桌上,慢慢站起身。
那动作里有一种重振的意图,尽管他的脊背已不再挺直如剑。
“去见见你师弟们吧。”
他说,“他们……需要见见你。”
李万君躬身应下,转身时最后瞥见谢王孙望向远山的侧影。
那目光穿透层云,投向某个无人知晓的远方,仿佛在凝视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答案。
院门外,翠云峰的雾更浓了。
师徒二人静默相视许久,谢王孙的眉目间终于浮起一缕温和的浅笑。
“钧儿……真是你回来了?”
“师父, ** 归来了。”
谢王孙上前一步,伸手将李万君扶起,视线随即转向立在一旁的黄蓉。
他眼底笑意愈深,抬手在李万君肩头轻拍两下。
“好小子,下山才几月工夫,便带了个姑娘回来见为师?”
李万君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黄蓉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朝谢王孙拱手一礼:“晚辈拜见师父。”
这声师父叫得他心头一跳。
李万君侧目瞥她,眼神里带着制止的意味。
黄蓉却仿若未见,反而朝他轻轻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抹灵动的、带着几分顽皮的弧度。
“好、好!”
谢王孙连声道好,“今 ** 回来,正好陪为师饮上几杯。”
李万君应下。
不多时,二人便对坐在院中石桌旁,酒盏相碰。
黄蓉静 ** 在一侧,姿态娴雅,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文静。
李万君余光扫过,心中微诧——这丫头向来机敏跳脱,这般乖巧模样,他倒是头一回见。
酒过数巡,谢王孙搁下酒杯,缓缓道:“钧儿,其实你不该此时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今夜你我师徒尽兴一醉,明日……便带你身边这姑娘离开神剑山庄罢。”
一声轻叹落下。
见到徒儿归来,他自是欢喜;可如今山庄内外 ** 暗涌,他实在不愿李万君卷入这潭浑水。
当初这少年下山时,不过初入金刚丹境,虽剑法尚有可看之处,终究修为尚浅。
江湖闯荡数月,纵然有所进境,又能精进多少?
“师父, ** 此番回来,是为助您一臂之力。”
李万君微微一笑,执壶为谢王孙再度斟满酒盏。
“莫要任性。”
谢王孙摇头,“为师岂会害你?既下了山,便别再回头。”
谢王孙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间,目光落在窗外被夜色浸透的檐角。
他声音沉得像一潭深水:“钧儿,如今的神剑山庄,早已不是你以为的模样了。”
杯底轻叩桌面,发出脆响。
他继续道:“你年岁尚轻,前路广阔如原野。
论剑道天资,同辈中罕有人能与你并肩。
为师盼着你将来能在江湖中闯出自己的名号,而非在此地……蹉跎。”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苍凉。”谢晓峰假死遁走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眼下燕十三的战书已至,这层窗户纸迟早要破。
届时即便燕十三不动手,那些藏在暗处的旧敌,也会如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扑来。”
他端起酒壶,又斟满一杯,酒液在杯中晃荡。”山庄守不住了。
这份心意我领,但你留下,不过是平添一具尸骨。
有些危局,单凭血勇是解不开的。”
李万君闻言,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静:“师父,数月光阴,足以改换天地。
您又如何断定,如今的我,仍无力挽此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