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孙抬起眼帘,目光如探针般细细扫过青年沉静的眉目。
他忽然发觉,眼前之人周身气息似被薄雾笼罩,竟已无法窥测深浅。
“你……”
他声音微凝,“如今到了何种境界?”
“九霄。”
两个字落下,如石子坠入古井。
谢王孙倏然起身,衣袖带翻了桌边一支竹筷。
他盯着李万君,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徒弟。
“逍遥天境?”
他声音里压着惊涛,“金刚凡境至此……连破两重大关?这怎么可能?”
烛影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摇晃。
这般进境已非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简直像传说中的仙人抚顶,一夜开悟。
他喉头发干,半晌才找回声音:“钧儿……此话当真?”
李万君将杯盏轻放于案,五指微拢,掌缘倏然浮起一团凝若实质的皓白光晕,正是内力外显之象。
谢王孙凝神细察,只觉那光球之中气劲流转如江海暗涌,隐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势。
“竟非虚言……”
他眸中掠过一丝震动,欣慰与感慨交织,“你这孩子,总能为师门带来意外之喜。”
“有 ** 在此,神剑山庄之困不足为虑。”
谢王孙颔首叹息:“未料山庄命脉,终需你来守护。
当年收你入门,怕是老夫平生最明智之举。”
他唇边泛起淡淡苦笑——身为师尊却要倚仗 ** 破局,终究有失颜面。
至于李万君何以在短短数月间修为至此境界,他虽存疑惑却未追问。
江湖中人各有际遇,能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归来施援,已足见赤诚。
他再度举杯相敬,浊酒入喉,眉间忧色已散。
既知 ** 有此能为,心头重石终落,转而问起江湖见闻来。
神剑山庄隐于翠云峰深处,门人多潜心剑道,鲜涉武林纷扰。
故而江湖近来风雨,谢王孙虽有所闻却知之不详。
李万君从容道来,提及嵩山左冷禅与华山岳不群皆败于其手时,谢王孙执杯的指节微微一顿。
那二人威名他素有耳闻,其中左冷禅的修为与他在伯仲之间。
未曾想这青衫 ** 下山行走不过数月,竟已在武林掀起这般波澜。
得知李万君与仪琳的过往,谢王孙不由抚掌而笑,未曾想自己这徒弟的红尘缘分如此绵长,竟还藏着一位未曾谋面的徒媳。
黄蓉静立一旁,指尖暗暗掐进掌心。
这些旧事,李万君从未对她吐露半分。
尤其是“仪琳”
二字入耳时,她齿间轻轻一磨,低低啐道:“这小冤家……倒是处处留情。”
二人叙话直至夜深。
李万君起身向师父告辞,欲回神剑山庄内自己的院落。
临出门时,他却顿住脚步,忽然问道:“师父……倘若谢晓峰离开山庄后,死在外头呢?”
谢王孙怔了片刻,随即缓缓摇头:“自他踏出山庄那日起,便已不再将此处视为归处。”
“是生是死,皆与神剑山庄无关了。”
提及谢晓峰之名,老人眼中掠过一片深重的黯然。
他对这独子的感情始终复杂难言。
谢晓峰年少剑成,名动江湖,心性孤高至极,连对他这父亲也向来疏淡。
可谢王孙不曾因此少费半分心血,仍旧四处寻访名师,悉心栽培。
本打算百年之后,将这巍巍山庄交到儿子手中,凭其剑锋,或可令神剑山庄在武林中再登高峰。
谁料终究错付。
他至今想不明白,谢晓峰为何选择诈死远遁,将山庄基业与数百条人命抛于脑后,任由风雨袭来。
若非李万君此番归来,神剑山庄如今怕是早已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只是独子的一场任性。
思及此处,谢王孙闭目长叹。
他不理解,也无法原谅。
李万君不再多言,只向师父郑重一揖:“ ** 告退,您早些安歇。”
烛火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晕,黄蓉随李万君踏进小院时,心中不免微微一怔。
院落虽已数月无人居住,却依旧窗明几净,连石阶缝隙间也不见半丝杂草,显然谢王孙时常遣人细心打理。
踏入房中,烛芯被点燃的刹那,黄蓉抬起眼,唇瓣轻轻抿了抿,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李万君将烛台搁在案上,侧身看向她:“有话不妨直说,何必这样吞吐?”
黄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烛影里:“那位仪琳姑娘……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