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这顿饭,请你离开,莫要扰我清静。”
他自然认得李万君,在此处相见,只当对方是专程为寻他而来。
燕十三下战书之事他早有耳闻,可既已决心封剑,便不再过问江湖。
如今庄中年轻一辈,除他之外无人能接燕十三的剑。
因此见到李万君,他第一念便是这人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才探得自己踪迹,佯装用饭,实则还是要劝他重返山庄。
话音入耳,李万君喉头猛地一哽,尚未咽下的饭粒尽数喷在了谢晓峰脸上。
这人莫非以为自己有多大颜面?李万君只觉荒唐,抬眼看向面前的谢晓峰,顷刻间食欲全无,那番自以为是的言语着实令人反胃。
“滚远些!你算什么东西?”
李万君半句客套也懒得予他。
谢晓峰倏然一怔,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说话。
转念想起自己为掩人耳目,特意作这般潦倒打扮,许是李万君并未认出自己真容。
可被他这般轻蔑相待,竟还厉声呵斥自己滚开,谢晓峰胸中不由得窜起一股无名火来。
谢晓峰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里带着几分倦怠:“等你用完了这顿饭,我们再细说。
回去传话给神剑山庄——别来扰我清静。
若有人不识相……”
他话音微微一顿,“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来一个,我斩一个。”
李万君静立一旁,眼神如冰,心底却为神剑山庄生出一缕寒意。
这人剑道天资固然卓绝,可若非神剑山庄多年暗中护持、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他又岂能安然走到今日?昔年他在外结下仇怨,哪一次不是山庄悄然摆平?
如今这番话,听来却教人齿冷。
好比精心栽培一株树苗,供以沃土,遮以风雨,待其长成参天巨木,它第一件事竟是挣脱扎根之地,还要对滋养它的园圃扬言:若再靠近,必以枝叶相击。
如此心性,岂止是忘恩?简直凉薄入骨。
对外敌低声下气,对折辱逆来顺受,反倒对故旧这般咄咄逼人——莫非只敢在自家门内逞威?
李万君原本对此人仅存轻视,此刻却化作一股鲜明的厌烦。
他素来不喜堆积情绪,既然不悦,那便当下回应。
于是未接话,亦无警告,只忽而伸手探向桌间那碗仍腾着热气的鱼羹,腕底一翻,整碗浓汤便迎面泼向谢晓峰。
滚烫的汁液骤然淋下,谢晓峰整张脸顿时痛得扭曲,慌忙扯袖擦拭,动作狼狈不堪。
“来一个斩一个?”
李万君轻声重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凭你?”
谢晓峰颊上皮肤灼痛难忍,眼角不住抽动。
他怎么敢?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自己?莫非真不怕死?
一股尖锐的杀意自他眼底窜起。
对外人尚可忍耐,可此刻这当头一泼,仿佛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点燃,在胸腔里噼啪烧灼起来。
酒楼内的众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谁对谢晓峰的狼狈处境生出半分怜悯,反倒像看一场好戏般兴致勃勃。
“瞧瞧,我就说那小子走到哪儿祸惹到哪儿……这才多大会工夫,又招惹上别的客人了。”
“可不是么?我刚才亲眼瞧见,人家好好吃着饭,他偏凑过去嘀嘀咕咕,天知道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人家给惹恼了。”
“真是块不成器的料,成日里净添乱——那碗鱼汤泼得可真叫痛快!”
连酒楼的老板娘也闻声赶来打圆场。
她见李万君衣饰考究、气度从容,身旁又伴着黄蓉这样明 ** 人的女子,心下便断定这必是哪家显贵门庭的公子。
这样的人物,她这间小小酒楼哪里开罪得起。
老板娘赶忙弓着身子凑到李万君桌前,二话不说,扬手便给了谢晓峰一记响亮的耳光。
谢晓峰脸颊涨得通红,却仍旧闷声不响地忍了下来。
李万君冷眼旁观,目光里掠过一丝轻蔑——看这架势,只怕此人挨老板娘耳光已不是头一回了。
“还不快向这位公子赔罪!”
老板娘厉声呵斥。
谢晓峰面色铁青。
这般折辱他并非初次遭遇,往日里他总是咬牙忍下,低头服软。
可今日面对李万君,他心底却蹿起一股拧劲儿。
他并未立即开口道歉,反而抬眸盯向李万君,眼中不见愧色,倒浮起几分阴沉的警告,隐隐透着杀机。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给李万君留个台阶,趁早结账走人,他便宽宏大量不再追究。
在他想来,李万君纵然与谢王孙渊源匪浅,可论起真本事,又怎可能胜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