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谢晓峰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既然他执意隐瞒身份,自己不妨顺水推舟,替谢王孙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他缓缓站起身,本欲抬手扇去两记耳光,可瞧见对方脸上还沾着淋漓的鱼汤,嫌恶地皱了皱眉,终究将手收了回来。
酒馆里弥漫着辛辣的酒气和低沉的喧哗。
那人斜睨着,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没用的阿吉……这名字起得真准。
走到哪儿,都能混出这么个响当当的名号,也算你的本事。”
接着又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混着唾沫星子:“废物!”
被称作阿吉的男人——谢晓峰,眼帘低垂,阴影掩盖下,眸光却一寸寸冷硬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底下暗流汹涌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
李万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非但不怕,反而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哦?想动手?”
他心底倒隐隐盼着对方真能暴起。
若真如此,他或许还能对这烂泥般的家伙改观一二。
可惜。
谢晓峰只是腮帮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头深深埋了下去,声音干涩:“……是我错了,对不住。”
“认错?”
李万君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认错就得有认错的样子。
再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
他语调 ** ,却字字透着寒气,“当心我剜了你的招子。”
这时,一直在柜台后捏着汗巾的老板娘赶忙挤了过来,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打起了圆场:“二位爷,消消气!今儿这酒算我的!这不懂事的阿吉,我回头一定狠狠教训!”
说着,她便扯住谢晓峰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他拽进了通往后厨的窄门。
门帘落下,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斥骂。
李万君兀自斟了杯酒,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过分么?他半点不觉得。
那姓谢的身上方才腾起的杀意,凝实得几乎能割破空气。
既对自己起了杀心,又何须客气?至于对方为何按捺不动……不过是不愿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撕破“阿吉”
那身自得其乐的伪装罢了。
但他笃定,谢晓峰一定会来。
今夜这口恶气,对于那般心高气傲、惯于站在云端的人物,如何能咽得下去?丢了的脸面,总要找回来。
这正是李万君想要的。
不来便罢,若真敢来……他不介意亲手将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彻底打回原形,让他余生都只能顶着“没用的阿吉”
这名号,在泥淖里打滚。
至于为何不当场揭穿那层可笑的画皮?不过是给那远在云端的“神剑山庄”
,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颜面。
出了酒楼,李万君便领着黄蓉在邻近处寻了间客栈落脚。
迈进店门时,他脊背隐隐掠过一丝被窥伺的寒意——不必回头,他也知道那是谁。
谢晓峰果然跟来了。
李万君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只作浑然不知,照常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与黄蓉各自安顿。
一宿无话。
次日两人直睡到天光大亮,方起身梳洗,下楼在客栈前堂用了些简单早膳。
饭至半途,黄蓉忽然搁下竹筷,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不是叫人盯上了?”
李万君抬眼看她,心中略感讶异。
他未料到这姑娘竟如此警醒。
“你也察觉了?”
“嗯。”
黄蓉目光投向窗外街市,语速轻而稳,“方才有个灰衣汉子,已在对面布庄门口来回走了三遍。
每回经过,眼神总要往咱们这儿扫一下——从那角度瞧,除了我们这张桌子,他瞧不见别的。”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那身形轮廓,倒有几分像昨日酒楼里挨你训斥的那个伙计。”
李万君听罢,不禁暗暗称奇。
这般琐碎街景中的异样,寻常人谁会留心?偏她一眼便捉住了关窍。
“我看你……好似认得他?”
黄蓉端起茶盏,吹开浮叶,眼波清亮地望过来,“昨 ** 那般为难他,是故意的吧?”
“瞒不过你。”
李万君笑了笑,“那你可猜得出他是何人?”
“谁?”
“谢晓峰。”
三字落定,黄蓉倏然睁大了眸子。
这答案实在出乎意料。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名动江湖的剑客,竟会委身于小小酒楼充作杂役,忍气吞声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他……莫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