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合十低诵,目光沉静如深潭,“慕容施主真是好一番谋算。
天下人皆道你早已亡故,谁知不仅安然在世,武学造诣更精进至此。”
还有人藏于此处?
慕容博双眉骤然锁紧,心中暗恼今日行事未曾卜算吉凶。
但他面上仍未见慌乱,对自身修为颇具信心,暗忖若真要脱身,此地应无人能阻。
听那话音似是少林一脉,正自思量何以如此不顺之际,慕容博猛然察觉一事——
方才那老僧直呼他“慕容施主”
,莫非身份已然曝露?
一念及此,慕容博心头陡然一沉。
他循声望去,恰好与玄慈方丈四目相对。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愈来愈浓。
来者竟是玄慈,莫非三十年前的旧事已然败露?这念头只在慕容博心头一闪,随即被按入深渊。
不可能,绝无可能。
当年他假托他人之名传信,做得滴水不漏。
这秘密天底下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今夜相逢,必是巧合。
至于身份被看穿,定是方才情急之下使了斗转星移,教这老和尚瞧出了端倪。
“老和尚,此事与你何干?”
慕容博压低嗓音喝道,面上黑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决计不能在此刻暴露身份。
玄慈方丈面色如古井无波,可李万君却从他眼底瞥见一丝寒芒——那是沉淀了三十年的恨意。
若非当年有人暗中设局,他又怎会背负半生愧疚?
“阿弥陀佛。”
玄慈合掌,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慕容施主,事到如今,还不愿以真容相见么?”
“什么慕容施主?方丈怕是认错了人。”
慕容博冷笑。
他岂会轻易承认?莫说玄慈是否真知当年幕后之人,单是夜闯藏经阁一事传扬出去,姑苏慕容数代声名便将毁于一旦,复国大计更成泡影。
玄慈不再多言。
身形忽动,灰褐色袈裟如暮云卷起,右手直探对方面门,五指凝劲,便要掀落那方黑巾。
“找死!”
慕容博侧身疾退,反手便是一记大力金刚掌,掌风刚猛如铁,直摧玄慈胸腹。
若这一掌打实,纵是少林方丈也难逃重创——江湖皆知,玄慈武功未必顶尖,所长本在统领之能。
却见玄慈足尖点地,腰身后折如弓,单掌拍地借力腾起,半空中指影轻拈,似摘芳蕊,少林木棉指已破风点出。
慕容博身形稳如磐石,只抬手一指,玄慈方丈便踉跄跌坐于地,胜负已在瞬息间分明。
见乔峰欲要上前,慕容博心中迅速盘算:独斗一人他毫无畏惧,萧远山此时功力难复,真正需要留神的,是乔峰与玄慈联起手来。
若是惊动了少林寺内其余高人,今日即便能走,也必付出沉重代价。
心念电转间,他陡然一声暴喝,掌风直逼乔峰而去。
趁对方身形微滞的刹那,慕容博足尖一点玄慈肩侧,借力腾身而起,便要向院外掠去。
就在他即将踏墙而走的瞬间,墙根下却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嗤笑。
“啧啧……慕容博,一把年纪了,还学人飞檐走壁,不怕摔了老骨头,往后只能躺着度日么?”
循声望去,只见墙边立着个模样俊逸的年轻人,双手闲闲负在身后,正抬眼睨着他,神色里满是轻蔑。
慕容博眼底寒光骤现。
他身为大燕王孙,岂容这等无名小辈出言辱没?杀心顿起,他冷哼间一道凌厉指风破空射出,直取那年轻人要害。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随手可碾的蝼蚁,了结性命不过顺带为之。
此刻最要紧的,是速离此地。
指风既出,他看也不看,足尖轻点墙头,身形再度腾空——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陡变。
一股沉如山岳的力道猛地自脚踝传来,将他硬生生拽住。
低头看去,那年轻人竟毫发无伤,一只手正牢牢钳着他的小腿。
“小辈,你自寻死路!”
慕容博怒喝一声,另一足蓄力便要向对方头顶踏落。
“老东西,且看今日谁先上路!”
李万君的五指猛然收紧,将慕容博的手腕钳得咯咯作响。
一股蛮横的力道骤然爆发,慕容博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被拔起的稻草般头下脚上地掼向地面!
电光石火之间,他丹田中的内力奔涌而出,在周身布下一层护体真气。
沉重的撞击声闷然响起,尘土四扬。
虽未伤及筋骨,剧烈的震荡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