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此人,除了行事间无意将儿子卷入漩涡,本质上并非恶徒。
他只是个想为族人讨回公道的悲愤之人。
若能斩断执念,青灯古佛或许真是善终。
何况如今玄苦大师尚在,乔峰养父母亦安然无恙,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乔峰颔首,神色中多了几分释然:“有劳李兄弟指点迷津。
只是今后不必再称我帮主——待此间事了,我便回丐帮请辞。”
李万君微微扬眉:“这是为何?”
“契丹血脉一事,纵能瞒尽世人,终究骗不过自己。”
乔峰望向远处,声音沉静,“既知 ** ,何必再占着这汉人帮派的首座之位?”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这些年在丐帮,听的教的都是契丹人凶残暴虐、欺压宋民之说。
我向来视契丹如仇雠,出手从不留情。
谁料造化弄人,自己竟流着契丹的血……这般境况,教我如何心安理得地统领丐帮?”
李万君理解他心中矛盾,温声道:“乔兄不必过于执着族裔之别。
宋人或契丹人,有何要紧?但求行事无愧于心,便是堂堂正正之人。”
“受教了。”
乔峰举杯示意。
两人对饮数巡,乔峰眉间郁结渐散。
他觉察李万君对自己的身世并无芥蒂,这份坦荡令他宽慰不少。
十坛烈酒见底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结清酒钱走出酒楼,二人踏着夕照往少林寺方向行去。
乔峰忽然停步,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昨夜见李兄弟与萧远山过招,身法精妙非凡。
今日酒酣耳热,不如你我比试一番脚力?”
他本就是个嗜武之人,昨夜目睹李万君出手已暗自称奇。
此刻趁着酒意,更想亲眼见识对方轻功深浅。
“正合我意。”
李万君朗笑应允。
话音未落,乔峰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出数丈。
李万君几乎同时动身,两道身影在苍茫暮色中划出飘逸的轨迹,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清风掠过街市,只留下残影与低语。
李万君未用成名绝技,只以寻常身法踏风而行;乔峰亦未展降龙之势,步履起落间是江湖常见的“草上飞”
。
两人皆存切磋之心,故舍奇巧,唯较内力根基。
身影过处,唯见尘烟微卷,衣袂残响。
旁观者但觉烈风扑面,再抬眼时,只余远处两点渐淡的墨痕。
“好快!这是哪路高人?”
“闻声不见形……这等轻功,怕是宗师之境。”
议论声碎在风里,众人翘首望去,却连面容亦难捕捉。
乔峰步伐沉浑,每步踏出皆似磐石推移;李万君则如流云舒卷,看似从容,却总快一线。
两侧屋舍林木化作斑驳长卷向后淌去,他胸中豁然开朗,足下再催三分劲力,青石路上竟未留半分足迹。
不过数次吐息,少林山门已近在眼前。
李万君收势立于古松下,待山风绕袖三匝,方见乔峰自石阶尽头纵身而来。
“李兄轻功之高,乔某平生仅见。”
乔峰抱拳朗笑,目中有光,“江湖虽大,能令乔某心折者不过寥寥。
今日得遇李兄,实是快事。”
“乔兄何必过谦。”
李万君回礼,笑意清朗,“方才阁下未尽全力,李某岂会不知?若论沉稳雄浑,李某尚需望君项背。”
酒意尚在血脉中流窜,二人借着轻功奔行许久,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与乔峰简单作别后,李万君独自回房歇下。
次日清晨,萧远山已 ** 于厅中,一言不发,宛若一尊沉在阴影里的石像。
待到夜色再度笼罩少室山,几人默然用罢晚饭,便各自隐入藏经阁四周的暗处,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身影。
三更时分,一道清瘦的黑衣人果然踏着檐角而来,落地无声,正要推开藏经阁的木门——
头顶忽有劲风压下!
萧远山自梁上扑击而下,掌力如雷。
慕容博反应极快,翻掌便迎。
“砰!”
一声闷响,萧远山连退十余步,后背重重撞上门扇,陈旧的门板顿时碎裂飞散。
若在往日,萧远山功力虽稍逊慕容博,却也不至如此狼狈。
可此前他硬受了李万君一掌,内腑已伤,此刻再对强敌,自是力不从心。
“是你?”
慕容博虽见对方未蒙面,但方才那招之间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