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低诵佛号,声如古钟:“阿弥陀佛。
此乃老衲命中劫数,如今既得平安,便让它过去罢。”
乔峰闻言,紧扼的手缓缓松开。
萧远山瘫软于地,面色由紫转青。
他眯眼看向玄苦,眼底翻涌着不解与疑云。
“为何……放过我?”
“阿弥陀佛。
冤冤相报,何日能了?世间因果,皆如环链相扣。
萧施主昔时杀心,究其根源,仍是雁门关旧事种下的苦果。
这份执念,老衲并非不能体会。”
“当年雁门关外,确是我中原武林有愧于你。
怀恨在心,本是人之常情。”
“然萧施主不该将此恨牵连无辜。
若老衲料想不差,除去老衲之后,施主下一步便要向峰儿养父母下手罢?”
“那对淳朴夫妇于往事一概不知,仅因将峰儿抚育成人便要遭此毒手——这般作为,与恶鬼罗刹有何分别?”
萧远山瞳孔骤缩。
玄苦所言,正是他心中筹谋。
他本欲先取乔三槐夫妇性命,怎料赶至乔家却见屋舍空空。
既已扑空,索性转道少林,决意再向玄苦索命。
却未料到,自己的算计早已被人洞穿。
不必多问,乔峰养父母此刻定然已被暗中护住。
萧远山神色漠然地别开视线,事已至此,再多言语皆是多余,这条性命,任凭处置便是。
他心中并无悔意。
这些年步步为营,处处算计,所求无非是“复仇”
二字。
血海深仇横亘心头,早已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玄苦大师低诵一声佛号,目光澄澈:“今日老衲不会取你性命,亦不会让峰儿动手。”
“你要讨还血债,自有你的道理,老衲无从阻拦。”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为沉凝,“只盼萧施主谨记:莫让仇恨蒙蔽双目,徒增无辜杀孽。
至于峰儿……往后切莫再做那些陷他于不义的事了。”
“你可曾想过,你那些栽赃陷害的手段,一旦被世人知晓,他将何以自处?这份沉甸甸的仇恨,本不该强加于他的肩头。”
萧远山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铁,直直看向乔峰:“我的来历,你既已清楚,便无需再瞒。
当年雁门关外,我萧家一十四口,除你我父子侥幸得存,余者尽数丧生于中原武林之手。”
“连你娘亲——一个全然不懂武功的弱质女流,也未能幸免。”
他字字咬得极重,森然血气几乎渗入话音,“今日我只问你一句:这灭门之恨,你可愿与我一同讨还?是否要让这中原武林,血债血偿?”
话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那是积郁三十载、未曾一刻消减的痛与恨。
一旁的李万君暗自叹息。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遭逢如此无妄灭门之灾,恐怕也会被仇恨攫住心神,不惜一切代价寻求报复。
可萧远山的路,终究走得太偏了。
** 雪恨是人之常情,但将屠刀挥向全然无关之人,便已失了分寸。
譬如玄苦,当年雁门关之事他从未参与,反而将乔峰抚育教导,成就其一世英名,如今却也要成为萧远山复仇名单上的一笔——这如何说得过去?
再如乔峰的养父母。
若非他们善心收养,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孩只怕早已夭折。
这般再造之恩,萧远山竟也能狠下 ** ……这般行径,早已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的范畴。
大仇未报,却先一步将儿子推向风口浪尖,屡屡设局构陷——这般作为,哪里还像一个寻常的父亲?
萧远山身份既已揭破,便不再掩饰,目光灼灼望向乔峰,意图将他拖入同一深渊。
乔峰缓缓吐息,沉声道:“母亲虽未谋面,生恩如山。
此仇必报,方为人子。
然而其余无辜之人,我绝不效仿你滥杀的行径。”
他心中界限分明,恩怨如刀裁纸。
那些双手沾血之人,他自会追究到底;但如萧远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他断不能从。
萧远山见劝不动他,冷哼一声:“当年参与之人,我已查明十之 ** ,唯独那领头者,至今隐于少林寺中。”
“再给我些时日,必能将他挖出。
此刻我先将已知仇敌名姓告知于你,且听仔细——”
“太行山谭公、谭婆,赵钱孙……”
一连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