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华踉跄半步,怔在原地。
他行医数十载,江湖中人谁不敬他三分?毕竟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不求到神医门下?今日竟被一个年轻后生当众掌掴,脸上顿时如火灼烧,眼底涌起狰狞杀意。
他五指刚暗暗运劲,一道灰袍身影已悄然隔在两人之间。
玄慈方丈合十低诵佛号,声如古钟:“便依乔帮主所言,请这位少侠一试。”
他并非信这陌生少年,而是信乔峰。
何况玄苦伤势垂危,药石罔效,让他一看也无妨。
薛慕华咬牙退后,只将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钉在李万君背上,如同毒蛇盘踞暗处。
李万君缓步移至榻前,指尖轻触玄苦腕脉。
那一线生机,在他感知中微弱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熄。
他移目望向僧人胸口,一道乌青掌印赫然烙在肌肤之上,内里脏腑尽损,经络寸断。
若非玄苦毕生修为精纯,硬生生吊住一口本源真气,此刻怕是早已魂归西天。
这般伤势,确非寻常医道能解。
难怪连薛慕华这等名医亦束手无策。
“李少侠……”
乔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浑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家师可还有救?”
李万君收回心神,略一颔首:“需备几味药材,另寻一尊丹炉。”
寻常药石已无济于事。
所幸昨日参悟的《炼丹术》正可派上用场。
玄苦之危,在于脏腑生机流逝,更兼那道阴毒掌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残存的元气。
若能炼成一枚蕴养生机的丹药,辅以内力化去掌劲,或可挽回颓势。
玄慈方丈闻言,与乔峰对视片刻,便遣门下 ** 速去筹备。
不过半个时辰,小沙弥已捧着药材与一尊古拙铜炉回转禅房。
众人见李万君检视药材时手法娴熟,对药性如数家珍,心下稍定,却仍不免暗生疑窦——以炼丹之术疗伤,终究只存于江湖传闻之中。
他们默默退开半步,屏息静观。
唯有薛慕华立在一旁,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在他看来,所谓炼丹不过是缥缈传说,连古籍都未曾详载,岂能当真?
内心记恨着李万君那一记耳光的耻辱,他此刻只盼着李万君炼丹失手,最好让玄苦一命呜呼。
那样一来,少林的僧众绝不会善罢甘休,连带着乔峰也休想脱开干系。
李万君对周遭各色目光视若无睹,径自席地坐下。
丹炉置于面前,他运起内力,精准地调控炉下火势,随后不慌不忙地将药材依次投入炉中。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自如,看似简单,实则对火候的掌握和投药的时机要求极为严苛,稍有分毫之差,轻则影响丹药成效,重则导致丹炉崩毁。
虽是头一回施展《炼丹术》,但那些深植于脑海的技艺却仿佛与生俱来,此刻施展起来,竟如他使剑一般圆融自如,不见半分滞涩。
约莫一刻钟过去,丹炉内升起一缕淡青色烟雾,随之逸散开的,还有一股浓郁沁人的药香。
乔峰眼中精光一闪。
仅仅是嗅到这香气,便觉胸臆间气息通畅,周身气血也隐隐随之鼓荡。
香气已然如此神异,丹药本身的效力又该何等惊人?
不止乔峰,在场众人皆有同感。
连一直面色沉静的玄慈方丈,心头亦是一震,先前对李万君所言将信将疑的念头,此刻不由动摇了数分——看来玄苦师弟,或许真有生机。
薛慕华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众人之中,以他医术最为精湛,也因而更能看出李万君所炼丹药非同凡响。
可李万君越是显露手段,便越衬得他这位“神医”
束手无策、颜面无光。
他忍不住冷嗤一声:“故弄玄虚罢了,谁知这丹药是真是假,有没有效用!”
此话一出,乔峰与少林几位高僧纷纷蹙眉。
没想到这位在江湖中享有盛誉的神医,气量竟如此狭小。
若非李万君正处在炼丹的关键时刻,不容惊扰,玄慈方丈几乎要当即下令将他“请”
出寺去。
此刻,炉火渐收,药气凝绕,李万君也到了凝丹定形的紧要关头。
李万君凝神静气,指尖轻引,炉中火焰随他心意流转跃动。
片刻后,炉盖微启,一枚玉色圆润的丹丸悄然现出,通体净澈如凝新雪。
他移步榻前,将丹药送入玄苦唇间。
成败在此一举。
丹入腹中不久,玄苦身躯微震,呕出一口暗沉瘀血,面上竟透出些许生气。
李万君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