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背靠古松,剑未出鞘,只微微抬了抬眼。
“田兄的血债,我一直替你记着。”
令狐冲喉结滚动,字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今日该清了。”
数月前那场败绩烙在他骨头上——田伯光倒下的姿势,血渗进土里的暗红,还有这人收剑时漠然扫来的目光。
回华山后,他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后山。
风太师叔的竹杖点过他腕脉三次,思过崖石壁的剑痕陪他见过一百二十回月升。
那些藏在岩洞深处的凌厉招式,他每夜都在梦里拆解重组,只为此刻。
“就凭如今的我?”
李万君忽然笑了,松影落在他肩上,明明灭灭。
剑鸣破风而来。
令狐冲纵身时衣袂猎响,剑尖抖出一线寒光,恰似孤雁横越寒潭时振开的翼梢——思过崖石壁上凿刻的那式“金雁横空”
,此刻活了。
剑锋所指,正是喉下三寸。
李万君向后折腰,铁剑不知何时已横在身前。
铮铮两声激响,火星溅上枯草。
转眼十余招过,令狐冲每招每式皆被稳稳截住,剑刃相触的震动顺着手臂窜上来,麻到肩胛。
倒真是长进了。
李万君格开一记斜刺时想,这小子剑里的狠劲里缠着灵性,像崖缝里挣出来的藤,数月竟能磨出这般锋芒。
可惜……
剑势陡然回转。
令狐冲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已遭重击,整个人向后跌去,背脊撞上树干震下纷纷落叶。
他蜷在地上咳了两声,喉间泛开铁锈味。
凭什么?这三个字在他颅骨里冲撞。
石洞里刻的剑谱已摹烂,风太师叔点拨的要诀嚼碎了咽下去,为何还是破不开那柄看似随意的铁剑?
“只有这些?”
那声音落下来,轻得像片叶子,却扎得他耳膜生疼。
令狐冲撑地起身,抹去唇角血沫。
长剑再举时,周身气势陡然变了——不再追求石壁上的形似,剑尖虚悬三寸,似未动而万变将生。
山风忽然静了一瞬。
“破剑式。”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眼神冷了下去。
他目光一凝,身形在地面拖出数道淡影,转瞬已逼至李万君面前。
手腕轻翻,右手长剑倏然离手,左手顺势接住,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面门。
这一式变化诡谲,剑路险峻,可李万君却只是微微侧身,便让那凌厉的剑锋贴着鬓角掠过——昔日从令狐冲身上参悟的《独孤九剑》,他早已踏入更深远的境界。
“太慢。”
李万君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这般轻视的姿态,令令狐冲胸中陡然涌起一股火气。
他长剑再振,连环数剑疾攻而出,剑光如网,笼罩四方。
然而李万君或是闲庭信步般移转身形,或是随手一格,便将那些精妙的杀招尽数化解。
周围渐有目光汇聚而来,不少人被二人交锋间的剑意吸引。
“那是何人?剑法竟如此高超……若换我上场,怕撑不过三招。”
“黑衣者是华山首徒令狐冲,另一人似是随恒山派同来,姓名却不曾听说。”
“江湖中用剑能至此境的年轻人,只怕屈指可数。”
“不过我看恒山那位更显从容。
令狐冲剑势虽急如风雨,对方却始终面色沉静,倒像在试他剑招深浅。”
令狐冲越斗心越焦躁。
《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本可 ** 天下诸般剑法,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每一剑皆被对方预先窥破,不论招式如何奇诡,李万君总能轻巧截住去路,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后着。
这般被动,令他背脊隐隐生寒。
令狐冲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念头——眼前之人,竟也通晓独孤九剑?
这门剑术并无定式,其精髓在于以无招破有招,以无刃胜有刃。
他攻向李万君的每一式剑招,皆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去,这般情景,与“独孤九剑”
中那专破天下剑法的“破剑式”
何其相似!
然而,李万君怎会习得此剑?据风清扬太师叔所言,这门绝学早已绝迹江湖,当世应仅他一人得传才是。
“眼力倒是不差。”
李万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扬,话音未落,剑光一闪,又轻易格开令狐冲一记凌厉的杀招,剑身随势翻转,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面颊上。
这一击并未带来多少痛楚,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