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 ** 高声唱名,将来人引至正厅。
厅内,左冷禅高踞主座。
下方坐着的皆是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那些无名无势的江湖散客,则被安置在厅外院落之中。
厅堂内众人依次落座,天门道长瞥见侧首的天矶子,眼底倏然掠过一道寒芒。
“师叔是何时到的?昨日为何不告而别?”
天门声音平缓,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纹路。
“贫道也是方至。”
天矶子垂目避开那道视线,“昨日不过是去访一位故人。”
在天门道长如有实质的目光笼罩下,玉矶子渐渐坐立不安。
他环顾四周,发觉玉音子与玉磐子皆未现身,心头那点惶惑便如滴入清水的墨痕,丝丝缕缕扩散开来。
天门不再看他,霍然起身望向堂上:“左掌门今日召集五岳同门,究竟所为何事?”
“不必着急。”
左冷禅高踞主座,指尖轻叩檀木扶手,“尚缺华山一脉。”
话音方落,门外骤然传来长喝:
“华山派到——”
岳不群率众踏入厅堂时,周身气场已与往日判若两人。
那位曾以温文儒雅著称的君子剑,此刻眼底凝着幽潭般的寒意,步履间透出阴柔诡谲的气息,恍若一条在阴影中缓缓游走的锦鳞蛇。
随行 ** 皆低眉敛目,袖口隐约可见绷紧的指节。
待华山众人落座,左冷禅眼底精光乍现,徐徐立起身形。
“既然五岳已齐,左某便直言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寂静,“多年前吾曾与各派尊长共议合并之事,彼时诸位前辈皆有共识。
可惜机缘未至,延宕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近来日月神教步步紧逼,气焰日益嚣张。
五岳若合为一宗,既可同心抗敌,亦是成全先辈遗志。”
左冷禅袍袖轻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满座寂然。
在座皆是江湖沉浮多年的人物,那套“前辈共识”
的说辞如纸灯笼般透亮——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为野望披上的锦绣外衣罢了。
莫大先生苍老的嗓音率先打破了厅堂内的沉寂,如一枚冷钉刺入空气:“左掌门所言与五岳前辈商议之事,恕莫某孤陋,从未听闻。”
左冷禅自高处缓步而下,衣袍拂过石阶。
他早料到此人性情孤峭,必会最先发难。
行至衡山派座前,他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嵩山费斌师弟,当年在南岳城外遭人毒手——有目击者指认,那人便是莫先生吧?”
莫大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干涩地笑了笑,枯瘦的手按在膝头:“左掌门说笑了。
老朽这般风中残烛的模样,岂有能力伤及大嵩阳手费斌?”
往事却如冷雾翻涌。
当年衡山刘正风因与 ** 曲阳往来,被嵩山派逼至满门凋零,连垂髫幼子亦未能幸免。
后来二人虽侥幸脱逃,嵩山仍不肯罢休,费斌奉命一路 ** ,终在荒野截住他们。
莫大终究不忍故友绝命,于千钧一发之际现身,剑光过处,费斌轰然倒地。
他原以为此事已随黄土掩埋,未料今日竟被左冷禅当面揭开。
此事可轻可重。
五岳剑派虽表面同气连枝,若左冷禅执意追究残害同门之罪,足以掀起嵩山与衡山的腥风血雨。
如今衡山人才寥落,除他之外再无顶尖高手,一旦交锋,必是山河染血的结局。
“莫师兄不必忧心太过。”
左冷禅声音忽然转缓,如春风化冰,“费斌虽是我师弟,但待五岳合并之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
逝者已矣,何必令生者再添新仇?莫师兄以为如何?”
莫大沉默良久,终是闭目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左冷禅目光掠过其余三派座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最难啃的骨头已然服软,余下之事,便如顺水行舟了。
左冷禅目光转向华山派众人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岳掌门,方才在下的提议,不知您意下如何?”
岳不群缓缓抬起眼帘,神色平静无波。
他指尖微翘,动作间透出一股异样的轻柔,嗓音也显得格外细缓:“华山立派两百余年,昔日剑气二宗相争同门相残的旧事,至今思之,犹觉寒意透骨。”
他语声渐高,自座上立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各派掌门,言辞愈见恳切:“因而岳某以为,五岳若长久分立,不如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