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神色一凝,难掩讶异:“仪琳……你如何得知?”
“哑婆婆虽不言不语,可我总能觉察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的。”
仪琳垂眸,指尖轻捻衣角,“我虽心思简单,却也能从李大哥的话里辨出几分 ** 。”
“她并非天生失语,只是以此作为遮掩。”
李万君注视着她,“如今你可愿见她?”
仪琳颔首,唇角漾开温软笑意:“自然要见。
她既愿为我在这山中隐忍十余年,其中必有难言之苦。
我怎会怨她?”
二人遂往后山行去。
竹篱小院静立深林,哑婆婆正坐在石阶上缝补旧衣,抬眼望见他们,手中针线骤然跌落。
仪琳静立片刻,眼眶渐渐泛红。
山风拂过树梢,她忽然向前两步,颤声唤道:“娘——”
哑婆婆望向李万君,目光交汇间已明就里。
她缓缓起身,喉头微动,终是长叹一声,卸下了十数年伪装。
“娘为何宁愿这般守着,也不肯认我?”
仪琳泪珠滚落,“若非李大哥今日坦言,您还要沉默到何时?”
“都是旧日恩怨了。”
哑婆婆嗓音沙哑,似多年未启的旧琴。
她将往事娓娓道来——昔年与不戒和尚争执负气,抛下夫女远走;待知悔时,丈夫已为寻她将婴孩置于庵门之外。
定逸师太拾得女婴,她便扮作哑妇潜入恒山,晨昏偷望女儿背影,岁岁年年。
山林寂寂,她的叙述如溪流淌过青石。
仪琳静静听着,忽然上前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双手。
斜阳透过枝叶,在相握的指缝间洒下细碎光斑。
夜色如水,月轮悬于天幕,清辉洒遍山峦。
林间偶有鸟雀掠影,旋即隐入深暗处。
仪琳静立崖边,素白衣袂随风微动,良久,她才转过身来。
“这些年的事,我都明白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栖息的雀鸟,“我不怨你。”
妇人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眼底泛起薄雾。
“恒山这些年,师父待我如亲女,师姐们伴我长大。”
仪琳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如今又知晓世上尚有血脉相连之人,心里反倒是满的。”
她性子向来澄澈,知晓这些年暗处总有目光相护,那些细碎的不解与怅然,此刻都化作了山涧晨雾,被风一拂便散了。
更深露重时,后山草坡上躺着两人。
星河垂野,月光洗过层层松涛。
仪琳忽然侧过脸,眸子映着碎银般的光。
“遇见你之后,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从前不敢想的缘分,如今竟一样样落在生命里。”
身旁人低笑:“这么说,我倒成了招福的幌子?”
半月光阴如溪水淌过。
因着仪琳的缘故,李万君得以翻阅恒山派收藏的诸多武学典籍。
虽非绝世秘传,于剑理亦有点滴增益,他闲时便将这些感悟融进日常修习中。
偶有兴致,也会指点仪琳剑招,少女悟性颇佳,几日下来,剑锋流转间已见新意。
这日清晨,他将一本靛蓝封册递到她手中。
“恒山内功稳扎稳打,却难臻至境。”
他语气平淡,“这门心法你且收着,循序渐进地练。”
正是那卷《紫霞神功》。
他身边藏有三部上乘内功,权衡之下,此卷气象温和,最合她清净本性。
既是相伴之人,他从不吝惜这些。
仪琳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细密字迹,忽觉掌心温热。
山风穿过廊下,拂动书页窸窣作响,远处传来早课钟声,一声,又一声,惊起满山雀鸟。
仪琳自小参悟佛法典籍,如今修习《紫霞神功》竟格外顺畅,仿佛心法文字与她往日诵念的 ** 暗暗相合。
“这……这莫非是华山一脉秘传的 ** ?”
仪琳捧着书册,指尖微微发颤。
此功向来仅传历代掌门,是华山剑派绝不外泄的根基。
李万君便将这本秘籍如何辗转至他手中的经过细细道来,仪琳听罢默然良久,方才轻声叹息。
“岳掌门素来被称作‘君子剑’,江湖中人人敬重,未料他竟会为换取另一套剑谱,将此等镇派心法交出。”
“君子之名,不过一层皮囊。”
李万君望向窗外,声音里透着冷澈,“要不了多久,他那张假面就该裂开了。”
他暗自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