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仰首饮酒,步履闲散朝这头晃来。
田伯光如见浮木,嘶声疾呼:“令狐兄弟!救我性命!”
灰衣青年闻声抬眼,拎着酒葫芦踱近,醉眼朦胧间带着三分疑惑:
“田兄?怎弄得如此狼狈?”
李万君的身影已逼近田伯光身前。
令狐冲抬眼望去,只觉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当下便明白田伯光先前口中所指要取他性命者是何人。
见对方面容尚且年轻,令狐冲眼中掠过一抹讶色——此人竟能将田兄逼迫至此等境地?
他抱拳一礼,声音温朗:“这位朋友,不知田兄何处冒犯,竟惹得阁下这般怒意,非要取其性命不可?”
李万君目光扫过令狐冲,眼底浮起一丝轻蔑。
堂堂华山派门人,竟与这采花恶徒称兄道弟,既无足够本事匡扶正义,又失了正道立场,该洒脱时处处羁绊,该持重时偏作潇洒姿态。
“让开。”
李万君无意多言,身形倏忽前掠,一掌直取田伯光面门。
不料令狐冲手腕轻转,连鞘长剑斜刺里一挡,堪堪截住这凌厉掌风。
“令狐兄执意阻我?”
李万君语声寒如冰刃。
今日田伯光必死无疑。
谁敢相救,他便杀谁——纵然是令狐冲也不例外。
剑下多添一条亡魂,不过顺手之事。
令狐冲双眉微蹙:“阁下未免太不讲情理。”
他侧首瞥向瘫坐在地的田伯光。
那人此刻面目青紫肿胀,早已不成人形。
令狐冲收回视线,续道:“田兄身上伤势想必出自阁下之手。
我虽不知二位有何仇怨,但田兄既已重伤至此,还望阁下存一分余地,莫要赶尽杀绝。”
四周旁观人群见此情景,顿时响起阵阵愤懑低语。
“这少年侠士眼看便要诛杀田伯光,为江湖除一大害,怎的又跳出个令狐冲来阻拦?”
“他与那淫贼究竟是何交情?难道不知田伯光作恶多端,害了多少清白女子?”
“噤声……那位可是华山派高徒,岂是你我能随意议论的?”
令狐冲感到耳畔嗡鸣,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心头。
那些围观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带着锋利的刺。”华山派向来以正派自居,如今竟护着一个淫贼?”
“呵,所谓名门正派,不过是金玉其外罢了。”
他的脸颊滚烫,却依旧立在原地,将田伯光挡在自己身后。
四周投来的目光,犹如实质的火焰,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李万君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懒得再多费唇舌。
剑光骤起,寒芒直逼令狐冲面门。
令狐冲仓促招架,却被对方迅疾的剑势逼退数步。
李万君招式倏变,剑交左手,右掌如风掠过——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炸响。
令狐冲踉跄后退,眼前一阵昏花。
脸上 ** 辣地疼,耳边却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围爆发出压抑的低笑与私语,像无数蚂蚁爬上脊背。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只觉脚下地面仿佛正在裂开,要将他吞入无尽的羞耻之中。
那记响亮的耳光,如同烙印般灼在脸上,是绝难洗刷的耻辱。
“令狐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生死关头,田伯光别无选择,唯有与令狐冲联手一途。
倘若二人合力仍不能制服眼前这青年,等待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令狐冲微微颔首,华山剑法应声而出,与田伯光一左一右,剑光刀影交织成网,直逼李万君周身要害。
李万君神色淡然,手中长剑似有灵性,化作重重虚影。
非但未落下风,反倒将联手攻来的二人逼得步步后退,剑风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令狐冲,还不用出你的独孤九剑?仅凭这华山剑法,于我不过清风拂面。”
李万君语气平静,心底却另有一番思量。
他对那传说中的《独孤九剑》确存觊觎之心,未曾忘却自己当初踏出神剑山庄的初衷——遍览天下武学,纳于己身。
如今他掌中已有《连城剑法》之精妙,更参透了从《辟邪剑谱》化出的《夺命七十二剑》。
若能再集数门绝世剑法,去芜存菁,熔于一炉,届时所悟出的剑道,又将抵达何种境界?
闻听此言,令狐冲心中剧震。
此人究竟何方神圣,竟连他身怀《独孤九剑》这等绝密都了然于胸?此事除却他与风清扬前辈,世间应无第三人知晓,即便恩师岳不群,他也从未透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