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抛入了一条粘稠而混沌的“意识甬道”。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穷无尽的、由亿万生灵临终情绪凝结成的“意念乱流”。
不甘的嘶吼、眷恋的叹息、解脱的释然、悔恨的呜咽……这些情绪如潮水般冲刷着他意识的边界，试图将“林凡”这个独立的个体，溶解成这往生洪流中一滴无名的水。
“守住……我是林凡……”
意识深处，他死死固守最后一点清明。
灵台中那尊阴阳磨盘疯狂旋转，灰白色的轮回真意化作屏障，艰难抵御着意念乱流的侵蚀。
就在这时——
“嗡！”
一股熟悉的冰蓝气息，如雪夜中的一缕月光，穿透混沌，注入他的意识。
是引魂灯。
是凌清雪燃烧因果释放出的“存在锚点”。
这股气息并非直接保护，而是像一根“线”，将林凡即将飘散的意识，与其他几股同样在挣扎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眼前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当林凡重新“睁开”意识之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平滑如镜的白色地面，倒映着上方同样纯白的天穹。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纯粹的“空”。
而在不远处——
六道模糊的光影，正在缓缓凝聚。
第一道光影凝实，化作牛蛮儿的模样。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火红长辫如垂死之蛇般无力垂落。
她的意识空间里，正重复播放着童年被选为血祭品的画面：祭坛、族人、落下的屠刀……
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新的东西：那些欢呼的族人脸孔，渐渐扭曲成她成年后认识的一张张面孔：苏烈、血玲珑、碧玄……最后，甚至出现了牛破军冷漠转身的背影。
“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牛蛮儿意识发出痛苦的嘶鸣。
第二道光影是凤清歌。她蜷缩成一团，背后虚幻的金翼将自己包裹，却挡不住从翅膀缝隙中渗入的“黑火”。
她的意识空间里，金翅大鹏族覆灭的景象正在上演，但这一次，那些狞笑着追杀她的黑影，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脸。
林凡、凌清雪、苏九……她最信任的同伴，在火光中转身，对她举起屠刀。
“不要……别杀我……”
凤清歌的意识在哀鸣。
第三道光影是牛破军。
他站立着，双目赤红，双拳疯狂捶打着无形的壁垒。
他的意识空间里，所有同伴一次次倒下，他一次次试图救援，却总在即将触及时，画面重置，重新开始。
每一次重置，同伴们倒下的方式都更加凄惨，而他的无力感就加深一分。
壁垒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那倒影正咧着嘴，无声嘲笑他的“守护”是多么可笑。
“啊啊啊——！！！”牛破军的意识在暴怒与绝望中嘶吼。
第四道光影是苏九。她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但绝美的脸上冷汗涔涔。
她的意识空间里，那个“族群与个人”的选择再次出现，但这一次，选项变得更加残酷。
选林凡，则青丘狐族全族在她眼前被黑火焚灭，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天际；选族群，则林凡被无数漆黑锁链贯穿，钉死在虚空，望向她的眼神从信任渐渐化作冰冷的怨恨。
两个选项如磨盘般碾压着她的意识，无论选哪个，都是地狱。
“我……不要选……”苏九的意识在颤抖。
第五道光影是金云霄。他虽在现实中昏迷，但意识空间里，他依旧在挥剑。
只是此刻，他挥剑的对象不再是无形屏障，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影。
父亲、母亲、族中长老、昔日的对手……每斩灭一道人影，他的剑就更锋利一分，但眼神就更空洞一分。
到最后，他挥剑斩向的，是镜中倒映出的……自己。
“斩……斩尽一切……包括……我……”
金云霄的意识低语，冰冷如万载玄冰。
第六道光影，也是最后一道！
是凌清雪。
或者说，是那盏引魂灯在这意识空间中的投影。
灯焰悬浮在纯白虚空中央，冰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中心，凌清雪的虚影依旧闭目端坐，但她周身弥漫出的冰蓝光晕，却如蛛网般延伸出六条“线”，连接着另外五人的意识光影，以及……林凡。
正是这六条线，将所有人的意识暂时“锚定”在了一起，没有在进入的瞬间就被各自的心魔幻象吞噬。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