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的夜晚来得又快又彻底，刚才还能看见暮色余光，转眼间四周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片沉甸甸的黑。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心里有点打鼓。
今晚……好像真的会发生点什么。
走在前面的常月凝一直没有回头，素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始终笔直。她似乎对这片地域很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平稳地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许久之后，她在一处背风的崖壁前停下了。
李元也跟着停下，看着她抬起手。没有动用飞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流淌出凝练的淡蓝光芒，悄无声息地切入坚硬冰冷的山岩。
碎石剥落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三人的小小洞窟就被开辟了出来。不大，但足够挡风遮雪。
常月凝走了进去。
李元站在洞口顿了顿，也跟着钻了进去。
洞窟里很黑，残留的剑气带着冰寒气息。常月凝没有燃火，只是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块明显被剑气削平、稍微高出地面的岩石，大概能当个石床。她就在那石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有些发直，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岩壁。
李元沉默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熟悉的、铺过很多次的兽皮垫子，抖了抖，铺在石床边的地上。
随后他又拿出几块特制的炎火石，用灵力激活，橘红色的火光立刻跳跃起来，驱散了洞窟里一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模糊地投在石壁上。
做完这些，李元才走回石床边，在常月凝身边坐下，和她并排。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
谁也没开口。
谁也不敢动。
火焰噼啪作响，洞外风声呜咽。
李元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师尊的心意，那些藏在玩笑耍赖下的妄念，他自己都数不清有过多少。
可现在，真到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真到了这个时候……
他怂了。
他有点怕。
怕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个过于真实的梦，一碰就碎。也许怕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也许……只是单纯地因为她是常月凝，是他生命中唯一最为重要的月光。
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常月凝同样僵直地坐着。
她脑子里其实也有点空。
说着“你属于我”“只属于我”的时候，那股冲动和决心是实实在在的。她确实想好了，要带他走，去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至于“只有两个人”之后具体要做什么……在她的想象里，画面直接跳到了天亮之后，她和他，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此只属于彼此。
至于中间那个“过程”……
她的脑袋里完全没有相关画面。
一片空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的空气却好像越来越稀薄。她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透过极小的距离传来的热度。
这个逆徒！
常月凝忽然有点气恼。
平时不是挺会的吗？什么加料的话本随手就来，什么撩人的话张口就是，到了现在，又装起乖乖徒弟了？
这阵没由来的气恼冲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脚尖一动——
还在呆呆坐着的李元忽然一疼。
李元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背上那只小巧的、绣着银色云纹的素白高跟鞋。
又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师尊。
常月凝没有回头，依旧侧脸对着他，坐得笔直，火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跃，映得她睫毛长长的影子微微颤动。那副姿态，配上她此刻微微抿着的唇，倒真像个闹别扭又强装镇定的学生。
但那只脚还踩着他，没挪开。
李元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师尊……你踩着我了。”
常月凝：“……”
她不说话。
李元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师尊？”
常月凝终于动了。
她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给我捏脚。”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走一天，累了。”
李元心脏猛地一跳，扑通扑通，撞得他胸口发闷。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有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