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坐镇此间的元婴真君,道体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到了他们这般境地,已是世间公认的绝顶人物,此刻却因一道法旨而心生悸意。
“这申公豹……强得超出常理。”
一位真君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恐已非我等同阶所能衡量。”
“他究竟是为寻那灵女,还是另有所图,意在‘八奇’?”
另一位接口,语带沉吟。
两人皆难以窥破那恐怖存在背后的真正意图。
或许,寻人之说不过是个幌子。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便他们二人联手,也未必能有胜算。
这样的存在,几乎已无敌于当世。
除却那些尘封于传说、早已不现人间的上古遗存,人间恐怕再难寻出其右者。
他们,是真的站在了众生之巅,足以俯视红尘万丈。
“罢了,不论他目的为何,茅山覆灭之局恐难逆转,太玄陨落亦成定数。
如此……倒也算是个了结。”
“言之有理。”
两位真君的气息渐渐沉寂下去,福地重归幽深静谧。
不止武当。
此时此刻,天下诸多雄峙一方的势力,皆被那一道横空出世的法旨所惊动。
震撼之余,一座座深藏的福地洞天之内,相继有宏大而威严的声音隆隆响起,回荡在各自的天地之间。
元真君的道韵法音骤然响彻天地。
那声音里浸透的并非威仪,而是某种近乎战栗的悸动。
几乎在同一刹那——
茅山主峰之巅。
玄灵道人的拂尘无风自坠。
他立在掌教殿前的云台上,面若寒霜。
那张自虚空显化的金色法旨正悬在茅山结界之外,其上传来的气息……绝非元婴。
是化神。
不,甚至更为古老。
古卷记载有误。
玄灵指节捏得发白,袖中推演的法诀寸寸崩散。
必须立刻告知太玄。
光影流转。
图南峰静室内,陈凡刚提起紫砂壶,壶嘴悬着的茶线尚未断开,玄灵已立在门前。
“师尊?”
陈凡起身,袖摆带起几片未落的茶叶,“请。”
玄灵未接茶盏,目光如钉:“你感知到了罢。”
“法旨悬山,战书已下。”
陈凡重新坐下,壶中沸水声淅淅沥沥,“既已镇杀我门元婴,恩怨早定。
不过是早几日清账罢了。”
“太玄!”
玄灵袖袍震动,案上茶盏泛起细密涟漪,“那不是元婴修士的手笔。
法旨上缠绕的……是化神天君的意志。”
“天君”
二字出口时,满室烛火骤暗。
化神。
这两个字本身就如同一道禁咒。
古籍中潦草的记载在此刻化作实质的压迫——那是可摘星月、可断江海的存在。
他们的神识足以覆盖千里荒原,呼吸间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化为杀阵。
在上古残篇里,此境者被称为“驻世地仙”
。
元婴与化神之间,隔着的并非境界,而是凡与仙的门槛。
陈凡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石案轻触,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
他望向窗外,法旨的金光正透过云雾,在峰峦间投下流动的烙印。
“原来如此。”
他忽然笑了,“封神时代遗落的人物,自然不该止步于元婴。”
壶中茶水再度沸腾,白气升腾间,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光。
“也好。”
二字落下时,图南峰的松涛声戛然而止。
山风拂过殿外古松,簌簌声里,陈凡负手立于阶前。
化神二字,像两块沉铁压在心底。
他如今的修为,停在元婴门槛外已有些时日,仗着一手凝练至极的太上寒霜剑意,同境之内确难逢敌手。
可若真对上天君那般的人物——传闻中已有移山填海之能的陆地神仙——胜负之数,便渺茫得如同晨雾里的灯烛。
终究是差了一线。
他想,若能跨过那道关隘,正式踏入元婴之境,或可有一搏的底气。
“师父。”
声音从廊下轻轻传来。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素衣被风吹得贴紧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像蒙着一层薄灰。”把我交出去吧。
茅山不能因我而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