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荒唐。”
他向前一步，袖袍无风自动，“你既唤我一声师父，我便要担起这份因果。
只要有我在一日，便无人能踏进图南峰带走你，更无人能伤你分毫。”
话说得斩截，气势也如出鞘之剑般凛冽。
侍立一旁的玄灵道人却看得分明，自己这徒弟袍袖之下微微收拢的指节，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天君之名，终究是悬在修道人头顶的万钧山岳，光是念及，便足以叫人脊骨生寒，未战先怯。
正当殿中沉寂之时，山门处传来清越的通报声，如石投静水。
“龙虎山张之维，前来拜会茅山道友！”
守门 ** 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传。
不多时，张之维便随引路 ** 踏上了图南峰的石径。
他一身青灰道袍纤尘不染，长发未冠，只以木簪松松束起，行走间气度从容，目光掠过层峦叠翠与氤氲灵气，微微颔首：“灵脉汇聚，云霞自生，果然是洞天福地。”
至大殿前，陈凡已候在阶上。
两人目光相接——这是陈凡头一回见到这位日后被尊为“老天师”
、人间独步的人物。
此刻的张之维看来不过三十许人，双眸清亮如寒潭映日，神光内蕴，虽与陈凡年岁相仿，修为却仍停留在筑基之境。
“张之维，见过太玄真人，见过掌教。”
他执礼甚恭。
陈凡还礼，侧身邀他入内：“张道友远来辛苦。
不知此番莅临，所为何事？”
张之维并无寒暄之意，直入主题，自怀中取出一只古朴玉盒，盒盖未开，已有清润药香隐隐透出。
“奉家师之命，特来献上龙虎山秘藏‘太清渡厄丹’。”
他将玉盒奉上，声音平稳，“此丹或可助真人破开瓶颈，直入元婴大道。”
陈凡指尖微微一颤。
他正为如何跨过元婴门槛而苦恼，不料对方竟将此法送至眼前。
谁人不知龙虎山的太清秘传，乃是成就元婴最稳当、亦是最强横的路径？这般根本 ** ，素来绝不容外传，如今却由他亲自携来，分明是有意在这紧要关头，为茅山添一份支撑。
值此山门风雨飘摇之际，此举何异于雪中送炭。
这份人情，实在深重。
“道友赠法之恩，陈某与茅山上下铭感五内。
日后龙虎山但有所需，茅山必倾力以报，绝无二话。”
陈凡郑重长揖，言辞恳切。
“愿太玄真人此番能逢凶化吉，安然渡劫。”
张之维含笑颔首。
只见他指尖微抬，一点明澈光华徐徐流转向陈凡额侧，倏然没入。
霎时间，太清秘传的详尽法诀，连同运功图谱，皆清晰印入陈凡识海之中，文字与意象交融，玄奥处亦变得直观可循。
“张道友远道而来，本当尽心款待。
然则 ** 既得，山门又值多事之秋，请恕陈某失礼，需即刻闭关参悟。”
陈凡直言不讳，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争分夺秒冲击元婴之境。
张之维自是体谅。
这番短暂接触，他已觉出陈凡气度非凡，胸中自有一番朗阔格局。
即便面对化神天君压境的滔天威势，其神色间亦不见仓皇动摇，唯眸光深处沉淀着不容移易的决意。
“当真不愧为当世翘楚……此等境地，换作是我，怕早已方寸大乱。”
张之维心中暗叹，那毕竟是倾覆之祸。
“张小友，请随我来。”
玄灵道人亦对张之维礼数周全。
这雪中送炭的情谊，茅山不会忘却。
待安顿好龙虎山来人，玄灵道人便向天下诸方势力传出求援之讯。
回应者寥寥，多数与茅山素有旧怨的宗派，只作壁上观，乐见其成。
然亦不乏仗义援手之辈——除却龙虎山，蜀山剑派、春秋洞府、天机阁等皆在其中。
尤以春秋洞府最为特殊，此脉传承向来人丁稀落，行踪飘渺，可每一代入世的 ** ，皆属同代中惊才绝艳之辈，寥寥数人便足以震动一方。
这些应允驰援的势力，皆许诺一月之后必遣人至。
玄灵道人悬着的心，总算略略放下。
……
光阴如梭，一月转瞬即过。
各方援手相继抵达，强者身影渐次汇聚于茅山。
最先现身的，是春秋洞府来人——竟是一位元婴真君亲至。
其人生机磅礴如海，纵不依福地灵脉，亦足可长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