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店上房皆可任君挑选,唯独那间天字甲号房,我已决意不再外租。”
掌柜道出其中缘由。
他虽见陈凡身着黑白道衣,知晓是道门中人,可毕竟太过年轻了。
瞧那模样不过十 ** 岁,眉目清朗,正是大好年华,何苦白白断送性命。
陈凡听罢,明白掌柜确是心存善念,否则怎会将送上门的银钱往外推。
他微微一笑:“这些应当够了吧?便替我安排那间天字甲号房。”
说着将一只小布袋抛了过去。
掌柜掂量袋中银两,数目确是不差,脸上却仍浮起忧色,低声劝道:“道长,那屋里闹的可是真邪祟,真要出人命的……”
“您这般年轻,前程远大……”
陈凡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掌柜不必多虑。
贫道乃茅山正统传人,此番下山亦是修为有成。”
“让我住进去,绝不会生出事端。
即便真有意外,也与你毫无干系。”
听得这般保证,掌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
只长叹一声,再三嘱咐务必小心,随即唤来伙计取来钥匙。
陈凡点头接过铜钥,却未立即转身上楼。
他立在柜前,又问道:“掌柜可知李员外府上是何情形?瞧着像是在办喜事,却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掌柜闻言,压低声音道:“李员外家……可惜了。
他家那位独生闺女,被一位鬼王相中,硬要娶去做新娘。”
“若是不从,全家都要遭殃。
实在是 ** 得走投无路啊。”
镇上家家户户贴符纸,也是防着那些妖邪近身。
“原来如此。”
陈凡初见李员外时便觉异样,虽对方笑容满面,眼底却藏着浓重愁绪,竟是这般缘故。
“李员外未曾请道长前来驱邪么?”
陈凡又问。
掌柜四下望了望,才凑近些悄声道:“李员外是积善之人,不少道士都受过他的恩惠,主动上门想要除妖。”
“可那鬼王实在凶戾得很——前去降妖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全都丢了性命。”
“因着这事,鬼王反倒恼了,将婚期提前了半月。
明日……就要来迎亲了。”
“道长若是有心管李家的事,还是罢了吧。”
掌柜显然知晓李员外素来乐善好施,结交甚广,眼前这位年轻道长,或许也是来报恩的。
陈凡听罢,心中已然明了。
“害我同门的,便是这鬼王么……当真自寻死路。
明日便去会你一会。”
他暗自思忖,已将那鬼王判了死期。
不知死活的东西,合该诛灭。
“有劳掌柜,我先上楼了。”
店小二弓着身子退出房门外,木门合拢的吱呀声在走廊里拖出长长一道尾音。
陈凡立在屋子 ** ,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家具摆设,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聆听这间屋子沉寂多年的呼吸。
片刻后,他袖袍微微一拂,不见风起,满室积灰却如被无形之手抹去,簌簌落定,露出底下木器温润的质地。
房间确如掌柜所言,布置得极讲究。
四壁的雕花是缠枝莲纹,榫卯交接处严丝合缝。
空气里沉淀着檀木的清气,混着一缕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陈腐气息。
临窗长案上,三盏白纸灯笼无火自明,洒下如水的光,将梁柱的影子投在砖地上,拉得斜长。
他又点亮了案头一支半截红烛,焰心一跳,暖黄的光晕漾开,屋子更亮堂了几分,那些精巧的木雕纹理便在光里纤毫毕现。
陈凡行至里间的床榻边,这床也是檀木所制,帐幔颜色已有些发暗。
他撩袍坐下,并非躺卧,只是盘膝闭目,调息内观。
丹田之中,剑气如蛰龙初醒,循着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筋骨隐隐发出清鸣,似金玉相击。
周身毛孔舒张,吐纳之间,竟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吸力,将房中那本就稀薄的灵气悄然牵引过来,炼化为潺潺法力,汇入气海。
修行不知时辰,待他再睁眼时,体内法力已臻圆满,精力充沛。
烛台上的火光却不知何时微弱下去,焰苗缩成豆大的一点,挣扎着,将熄未熄。
三盏灯笼的白光也仿佛被什么吸走了,一层暗影从房间角落漫上来,逐渐吞噬了光亮。
他依旧闭目,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这屋子看似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