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起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梅长老站在那里，正急切地望着她，那张温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期盼。
答应吧清辞，千万别掀桌子。
她又环视了一圈。然姑在望着她，金凤在望着她，张任那个急得直搓手的动作她也看见了。
满堂玄天宗的长老们全都望着她，那些目光里装的都是同一份期待——加入青云宗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宗主您快点头吧。
所有声音都在说"好"
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好
就连加入青云宗的想法也是自己提的
只有她心里那个堵着的气口在说"不好"。
唯独这个顾清寒，顾清寒！唯独她没想到是顾清寒来！
沈清辞重新把目光投向长桌对面。顾清寒单手背在身后站在桌旁，白袍如雪，脸上是一副"你随意我等着"的淡然。
罢了罢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胸口那团堵着的气随着这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落进丹田里，被她强行化开。
她松开交握的十指，玉手抬起来随意的朝旁边一挥
那十几名捧著玉简的弟子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把怀中所有的玉简整齐地排列在长桌上。
深色的、浅色的、卷成筒状的、平展开的，一份一份铺开，占了小半张桌面的位置。
梅长老走上前来，脸上那层紧张终于变成了释然的笑意。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朝青云宗的众人微微欠了欠身
"诸位，这是玄天宗所有的明细——弟子名录、库藏清册、灵田灵矿分布、各处堂口的职能编制，全部汇总在此。还请各位过目。"
柳如烟带着几名庶务堂的长老走上前来，她们在长桌旁站成一排，各自翻开面前的玉简快速核验，指尖在灵墨字迹上一行一行滑过。
没问题。
她身后一名庶务堂长老将那份签订玉简从卷轴筒里取出，双手捧到顾清寒面前。
玉简通体青白色，表面光滑温润，灵力感应区的位置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那是正式契约才有的防伪印记。
顾清寒伸出手指。
她的指尖触到玉简灵力感应区的刹那，一道极细的白光从她指腹下溢出，沿着那圈纹路走了一圈，重新没入玉简表面。
萧锦秋跟着上前一步，同样伸出手指在玉简上按了下去。两道光芒并列在玉简表面，一白一紫，互相辉映。
顾清寒拿起那卷玉简，指尖一弹。
玉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滑过整张长桌，精准地落在沈清辞面前三尺的桌面上，打了半个转才停住。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卷青白色的玉简。
上面一白一紫两道认证光芒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催她。她伸手拿起玉简的瞬间，拇指指腹压在灵力感应区上，那个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她不再思索，用力地将自己的灵力按了进去。
深蓝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入玉简，在那一白一紫之间铺开第三道光芒。三道灵力光芒在玉简表面交织融合，最终汇成一团稳定的暖白色光晕，将整卷玉简从头到尾包裹了一遍。
灵力感应完毕，玉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契约成立。
玄天阁炸了。
张任第一个爆发出欢呼，山羊胡子快要飞到天上去了，两条胳膊举过头顶拼命鼓着掌。然姑和金凤抱在一起又跳又笑，那十几名捧着玉简的弟子也绷不住了，一个个嘴角咧到了耳根。
梅长老双手捂了一下嘴，眼眶有些泛红，转身跟旁边的褚长老握了握手，两人相视而笑，嘴里说的全是"从此就是一家人了"之类的话。
青云宗的长老们也笑了起来，褚长老带头鼓掌，几个文牍审核的老头拍手拍得手掌通红。安全师叔坐在椅子上也跟着大家鼓掌，光头在日光里反着光，他鼓了两下掌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高兴，于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好！"，那个"好"字裹着体修的浑厚中气震得穹顶上都掉了灰。
热闹了好一阵。
姜北风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看见沈清辞站在长桌内侧依然面无表情，可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放松还是认命。
热闹声渐渐歇了。顾清寒抖了抖袖口，把那身白袍的衣摆归拢整齐，迈步走到姜北风身边，顺手牵住了他的手。
"事成。"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告辞。"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多一句话她都不想说
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师尊会派她来带队，派清水长老不行吗？派妙丹真人不行吗？派万兽道人来不行吗？实在不行让萧锦秋自己带着柳如烟来签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