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一声，那声"嗯"拖得有些长，尾音里带着一股被压在平静底下的不耐烦。
萧锦秋向前迈了一步。她站在顾清寒侧后方，深紫色的道袍在地砖上拖出极轻的声响。
那双幽深的杏眼从沈清辞脸上移到顾清寒脸上，又移回来，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温淡中带着一丝不容马虎的端正。
"流程还是要走的。"
她说完偏头看了柳如烟一眼。柳如烟立刻会意，合上手里的册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桌的侧前方。她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在满堂的人脸上扫了一圈。
"安静。"柳如烟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庶务堂总管那种训练有素的穿透力，在玄天阁的穹顶下清清楚楚地散开来。
所有人瞬间站好，刚才还嗡嗡的交谈声霎时熄灭，十几名捧着玉简的弟子腰板挺得更直了。
柳如烟翻开手里那卷新誊好的条约文本，指尖在灵墨写的字迹上一行一行划过。
"下面我宣读一下签订条约。"
整个玄天阁安静得只剩她的声音在四壁之间轻轻回荡。
"就玄天宗加入青云宗一事，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
"一。玄天宗每月须向青云宗汇报全部宗门事务及收支明细，并将每月总收益的百分之十上交给青云宗。青云宗会派常驻长老在玄天宗内核查账目及各项事务，确保双方信息对等。若发现隐瞒虚报，青云宗有权追责。"
第一条念完的时候，玄天宗的长老们暗自点头。
张任站在沈清辞身后不远处，捋着自己那把山羊胡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每月上交百分之十的收益听起来不算少，可放在附属关系的框架里看，这条款已经算得上极其宽松了。
百分之十不过是个诚意金，相当于玄天宗花这点代价买了一把渡劫期的保护伞，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青云宗派人常驻核查，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给了你庇护总不能连你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二。以青云宗的命令为准，重大事务服从青云宗的安排。若遇东域级别的大事件、宗门战争、魔道入侵等情形，玄天宗须配合青云宗的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
依旧合理。
玄天宗的长老们互相换了个眼神，眼底都是赞同。都已经归顺了，重大事务听从安排是天经地义的，关键时候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三。作为青云宗的附属，玄天宗保留现有名称、保留所有职位、保留现有地盘及管辖范围。但在必要情形下，青云宗有更改以上三项的权利，须与玄天宗协商后执行。"
柳如烟念完第三条的时候合上了条约文本。她抬起目光，又扫了一圈四周，将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如果双方没有问题，请在玉简上录入灵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玄天阁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然后张任的嘴咧开了。
他差点就要抬脚往桌前跑了。这是太合理了！三条条款没有一条是过分的，反而每一条都在最大限度地照顾玄天宗的体面。
名字没改、地盘没动、长老们的位子一个不换，灵矿药圃灵田照样归玄天宗自己管，每月只需要交百分之十的收益换一把渡劫期的保护伞——这叫什么？这叫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在嘴里了！
张任激动得山羊胡子直翘，脚已经抬起了半寸，可他余光瞥见沈清辞的背影，那只脚又硬生生放回了原地。
沈清辞没有动。
她站在长桌内侧，背对着高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蓝色的礼服把她整个人衬得肃穆而冷淡，金冠上的宝石在光影交错间明明灭灭。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刚被柳如烟合上的条约文本上
胸口的恶气堵在那里，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来。
三条条款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句句合情合理，给出的条件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
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没有任何立场摇头说"不"。
可偏偏来签订的人是她。
凭什么？青云宗是傻逼吗？怎么会派这两个人来？明知道自己和顾清寒不对付，还非要让顾清寒带队，再配上萧锦秋当副手。
这是成心给她添堵？还是故意让顾清寒来压她一头？凌绝宗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牙关微微收紧，咬着的后槽牙传来一阵酸意。
有那么一瞬间，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她甚至想改变主意。
可理智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米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侧。那只带着微温的手轻轻覆在她扣紧的十指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米拉没说话，可她站在沈清辞身边半步的位置，微垂着头，波浪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