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端杯,偶尔放下,偶尔侧头看一眼葡萄架顶端那些在夜风中颤动的叶片,像一朵飘在半空的雪花,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
顾清寒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尤其是碰上月漓这种闷葫芦——她试图开了几次口,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往水里扔石子,扔下去就沉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于是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
姜北风尬坐在旁边,像个裁判。
他把两条腿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看左边的顾清寒,又看看右边的月漓。顾清寒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月漓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抹了一圈。
两个人谁都不开口,谁都不先停,就这么一杯一杯地灌着。
第一壶见底了。
月漓面不改色,从储物戒里又掏出两壶。同样是星光闪闪的瓶身,同样是朱红色的蜡封,她拔开瓶塞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像是这种好酒在她那里根本不值钱。
顾清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端过月漓新倒满的酒杯,凑到鼻尖下面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甘醇的气息钻进鼻腔,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草回甘。
她抿了一口,舌尖上的味蕾被那细腻绵密的口感包裹住,舒服得她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这么好的酒你从哪弄的?"她放下酒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酒品级不低,至少是百年份以上的灵酿,放在商铺里绝对是顶梁柱的那种,寻常修士攒上几年的灵石才能买得起一壶。
月漓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目光垂下来落在酒面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平平的:"影部的同僚送我的。"
顾清寒端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月漓,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这个月漓——闷葫芦、大冰块、竟然还有人送她东西??
她脑子里掠过影部那些人的面孔。一个个都跟月漓差不多,沉默、冷厉、说话不超过三个字。那群人彼此之间见面顶多点个头,让她想象他们送月漓礼物的画面,她怎么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场景来。
这话她到底没说出来。太伤人了。她只在心里翻了个转就压了下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顾清寒把玩着杯沿,目光望向院子角落里那些被月色染成银灰色的花圃,"以前还跟你有不少矛盾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话音里带着一点酒意催化出来的感慨:"跟你吵过架,还差点打起来,那时候可真冲动。"
月漓端着酒杯,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她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也很冲动。"
顾清寒白了她一眼。那白眼翻得不大,带着酒后的慵懒和随意,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服气的笑:"我现在好很多了吧?毕竟也是峰主了……"
话音刚落,姜北风就忍不住插了嘴。他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嘴角挂着嘲笑的笑意:"好什么好,前几天还去跟沈清辞约架呢,这是峰主能干出来的事?"
顾清寒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一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得厉害。她整张脸从眉心红到下巴,连耳朵尖都烧成了半透明的粉色。她猛地转头瞪着姜北风,嘴里"你——"了一声,可后面的话怎么都接不上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那股气从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那声叹息里带着颓然和认命。她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像是要把那股羞恼和所有关于肃川里的记忆都一起咽下去。
月漓默默端起酒杯,朝顾清寒的方向递了过去。她的动作很轻,杯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轻轻碰了一下顾清寒的杯子。
"都过去了。"她说。
顾清寒偏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月漓的表情依然如故,冷淡的、安静的、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可那句"都过去了"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竟然意外地沉。顾清寒抿了抿嘴,仰头把杯中酒喝净了。
然后两个人又接着喝了起来。
姜北风在竹椅上坐了大半个时辰,腰眼的酸胀一阵一阵地泛上来,椅背怎么靠都不舒服。
他看着月漓和顾清寒之间那诡异的沉默递酒的气氛,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他扶着椅背慢慢地站起来,从腰侧按了按,朝两个人摆了摆手。
"你们慢慢喝,"他指了指屋子的方向,"我回去躺一会儿。"
身后传来酒杯相碰的轻响,和两个人之间那种依然稀薄但似乎比刚才暖了一点的沉默。
他进了屋,把自己扔在床榻上,仰面躺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的酒还在继续。
第六壶喝到一半的时候,顾清寒明显已经不行了。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从额头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领口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