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端坐在椅子里，身形笔挺如一把未曾出鞘的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桌面那道凉拌灵笋上，仿佛那盘笋里藏着什么深奥的修行真谛。
他旁边是罗烈，那体格把椅子撑得满满当当，两肩宽得像一扇门板，可此刻那门板一样的身躯缩在椅子里，怎么看怎么局促。
罗烈的小师妹坐在他旁边，扎着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垂在胸前，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楚瑶今天穿了件簇新的淡蓝色短褂，显然是特意换过的，脖颈处还别了一枚小小的银扣。她的脸颊泛着兴奋的微红，放在桌下的手指一直在绞着衣角，整个人的兴奋几乎要从皮肤底下溢出来。
八仙桌坐满了六个人。三男三女。
姜北风端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扫了一圈，只觉得好笑。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他冲着陈秋和罗烈扬了扬下巴。
罗烈那大块头动了动身子，椅子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傻笑了一声，露出两排白牙："嘿嘿……挺正常的啊……"
陈秋则是不自觉地浑身一震，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他坐得更直了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才小声挤出一句话："姜峰主……你……能喝酒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姜北风的脸，仿佛上次那顿饭局留下的阴影还压在他胸口，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姜北风哑然失笑，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别叫峰主行不？咱们都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放松点好不？"
陈秋张了张嘴，把"可你是峰主"那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北、北风……"
姜北风冲他举了举杯，给了一个"对嘛"的眼神。
苏妙晴笑意盈盈地站起来，拎着酒壶绕了半圈，挨个给众人的杯子满上。她倒酒的动作极稳，灵酒的液面在杯沿处平平整整，没有溅出一滴。
倒到陈秋面前时她轻声说了句"陈师兄请"，倒到罗烈面前时被罗烈瓮声瓮气地道了句谢，倒到楚瑶面前时，楚瑶蹭一下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接，被苏妙晴笑着按了回去。
姜北风端起酒杯，往中间举了举："今天就是跟大家好久没见了，聚在一起喝两杯。"他扫了一圈众人脸上或紧张或兴奋的表情，补了一句，"不过看起来你们好像不开心啊。"
话音刚落，沐诗雨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灵酒从杯口到喉咙没有半点停顿，喝完之后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利落又带着一股子优雅劲儿，然后朝姜北风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的："开心！我开心的！"
楚瑶不甘示弱，几乎在沐诗雨放下酒杯的同时就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学着沐诗雨的样子一仰脖子灌了进去。
她喝得急了些，被辛辣的灵酒呛了一下，眼角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还是强撑着把杯子亮给姜北风看，大声说："姜北风！我也超级开心！我早就想加入你们了！"
"加入"那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东西。
罗烈一看两个女孩子都这样了，他也不好再端着了。他端起面前那个明显比别人大了一圈的酒杯，朝姜北风一举："北风！啥也不说了！好兄弟！"说完咕咚咕咚三两口见了底，放下酒杯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秋。
陈秋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他端起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探过身去，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姜北风的杯子。瓷与瓷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叮鸣。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斟酌着词句，"你喝酒不能再出事了吧……"
姜北风无语地看着他，隔了足足三息，才长长地"害"了一声："放心吧，上次是意外。"
陈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地松了眉头，抬手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那杯酒落肚，包房里的气氛像被点燃的篝火，轰一下热烈起来。
陈秋属于闷葫芦。平日里看他冷淡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几杯酒下去之后，那些外壳就一层层地剥落了。
他不怎么主动说话，可别人扔过来的话题他总是认认真真地接着，偶尔冒出两句冷幽默，能把一桌子人逗得前仰后合。
罗烈的话匣子则彻底打开了。他手舞足蹈地讲着宗门里的趣事，什么御兽峰那只追着杂役弟子满山跑的吞云兽，什么神兵峰新出炉的灵器在试炼场上炸了膛把火炼老祖炸了个满脸黑灰，什么庶务堂的柳如烟师姐上个月抓到一个试图偷渡进天枢峰的外门弟子——
每一件从他嘴里讲出来都带着浓烈的画面感，配上他粗犷的肢体动作和惟妙惟肖的表情模仿，把楚瑶和沐诗雨逗得笑个不停。
楚瑶笑得前仰后合，两根麻花辫在肩头来回甩动，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