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把传音玉重新翻过来,光幕已经熄了。她把玉握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温凉的光滑触感从指腹传来,让她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
想这些也没用。冷凝霜突破是好事,至少对青云宗来说是好事。破军峰需要一个能扛得起来的峰主,霸山老祖的伤势拖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人接手了。
至于别的——
顾清寒把传音玉收进袖中,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上那些繁复的雕花木纹,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说吧。
明月峰,三楼。
姜北风仰躺在太师椅里,双腿架在桌面上,手里攥着那枚莹白色的传音玉,光幕上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完,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主人!多亏了你!我突破了!"
"这两日我要闭关,等我稳固以后再来找你!"
"爱你的小狗!"
三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摇尾巴的小狗图案,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表情憨得不行。
也不知道是冷凝霜从哪个传音玉的图库里翻出来的,还是她自己用意念画出来的。
姜北风看着那个小狗图案,又看了看前一条消息里的"闭关""稳固""两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下来,爽!
他终于——终——于——摆脱这个短发色魔了!
姜北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掌心都红了,可他浑然不觉,整个人从太师椅里弹起来,双手攥着传音玉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光幕上的文字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在空气中划过几道残影。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哼着小曲的调门比清晨那会儿高了足足八度。
终于不用每天心惊胆战地上班了!
三天。整整三天。每天顶着腰酸背痛从月漓的被窝里爬出来,飞到明月峰一进门就要面对冷凝霜虎视眈眈的目光。
那个女人从早等到晚,从一楼等到三楼,逮着他就往屋里拖,像饿了十天的狼看见了一块肉。他前两日还挣扎一下,后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被拖进去都闭着眼认命。
现在好了。她要闭关了。
姜北风又转了一圈,把传音玉握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三楼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几声,又从窗口漏出去,惊得外面廊下几只歇脚的青羽雀扑棱棱飞起来。
高兴!喝两杯!
他掏出传音玉,手指在光幕上划拉了几下,找到苏妙晴的名字。指尖点开输入框,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还忙吗?"
苏妙晴的回复来得极快,快得像她的指尖一直悬在传音玉上等着似的。
"忙完啦!我去找你吗?"
姜北风看着"忙完啦"那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又敲了一句回复:"好!等我给你发位置。"
苏妙晴虽然不能喝酒,但她陪酒可是一流的。
可那种有人陪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的,比一个人闷头喝有意思多了。
陪酒的人有了。
那陪酒的人旁边……还得有撑场子的人。
姜北风低着头,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又划。他想了片刻,又点了几个名字,每点一个就发一条消息出去。发送完毕之后他把传音玉往袖子里一揣,大踏步地走出了三楼的门。
暮色降下来了。
青云广场东侧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饭庄。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这家馆子地势偏僻,平日的客人大多是各峰的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内门核心弟子很少来,峰主级别的人物更是从没见过。
不过姜北风喜欢这儿。
清净,不惹眼,菜做得好,掌柜是个话不多的中年汉子,从来不问客人是谁,只管上菜收灵石。
包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不大,但窗子正对着青云广场的方向,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润的暖橘色。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和七八壶灵酒,酒壶是青瓷的,壶身还带着微温,显然刚烫过。
姜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侧坐着苏妙晴。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棉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小朵的白玉兰,头发用一根玉钗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着灵酒蒸腾起来的暖雾,让整个包房里的气息格外安神。
苏妙晴的右手边坐着沐诗雨。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桃花色,时不时往姜北风的方向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却微微翘起,压着喜色不肯让它太明显地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