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秋看着她绕圈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罗盘。
罗盘在她掌心停止了旋转,盘面上的铭文一颗一颗地暗了下去。她将罗盘收进袖子里,然后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米拉,语气平淡的说
“算了,不打了。”
米拉骑在猛虎背上,像是没听明白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啊??”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定在那里。猛虎也停了下来,四爪悬在半空中,金黄色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
萧锦秋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样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不 打 了。”
米拉这回听清了。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从脊背到腰到肩膀,一寸一寸地松弛下去。她松开握着大锤的手,那把车轮大的锤子在掌心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如释重负。
米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经过喉咙,从嘴里吐出去,带着一声低低的叹息。
太折磨了。
真的。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萧锦秋,也许自己全力之下,可能会有机会。
但她不敢。
她真的不敢。
她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米拉骑着猛虎退到一边,让出中间的空域。猛虎感觉到了主人的放松,也慢悠悠地飘到一块岩石旁边,懒洋洋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这一仗从日出打到现在正午。
阳光直直地照进峡谷,把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的影子都压得短短的。两侧的峭壁在正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锋利,像两把巨大的刀刃从天上插下来。
倒不是说人困马乏。
修仙之人,元婴以上的修为,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累。灵力足够支撑,体力也不会透支,真要说累,那也是心理上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表演赛。
像陪着顾清寒和沈清辞过家家。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你们两个打就你们两个打,把我们叫来干什么?站在这里当背景板吗?
天枢峰的剑修们已经开始聊天了。
玄天宗的弟子们也有样学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切都在向着“这场架就这样了”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这么想。
包括卢雁双。
他双手搭在剑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那两个人。顾清寒还在试图冲过去,沈清辞还在用星光轰击。
两个人的招式他已经看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下一招是什么。
无聊。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剑从地里拔出来,带人先撤了,反正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惨叫。
一切的转折,在于一个失手。
双方弟子都从最开始真情实意的表演,到现在的敷衍。只等一个结束的信号。
可没等来信号。
来的是一道刀光。
玄天宗的一个小队长,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皮肤被晒成了深小麦色。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战袍,胸口的银星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刀刃上凝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力光芒。
他跟一个天枢峰的剑修缠斗了好一会儿。
你来我往,你进我退。那剑修的剑法不错,守得滴水不漏,他攻了好几次都没攻进去。他心里有些烦躁,手上就重了几分。
那剑修挡了他一刀,往后退了两步。
他追了上去。
长刀从下往上撩,这一刀他用了七分力,灵力灌注在刀刃上,淡蓝色的光芒亮得有些刺眼。
他本来以为那剑修会像之前一样格挡,或者闪避,然后两个人继续你来我往地耗时间。
但那剑修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他在那一瞬间走了神。可能是看天上那两个人看呆了,可能是注意力分散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心不在焉。总之,他的身体慢了半拍,横在身前的剑没有抬到该抬的高度。
长刀从他剑身上方滑了过去。
刀光一闪。
那队长收刀已经来不及了。七分力的一刀,速度太快,惯性太大,他的手根本来不及往回拉。刀刃带着淡蓝色的光芒,从那剑修的左臂上切了过去。
齐刷刷的。
从肩膀往下三寸的位置,整条左臂被齐根切断。
断臂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带着一蓬鲜血,落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