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然后不动了。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不是慢慢地流,是喷出来的,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血柱喷得有一尺多高,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剑修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皮肤很白。他穿着的白色劲装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从左肩到腰部,整片都是红色的。
他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那个整齐的切口,看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肌肉和皮肤中露出来,看着血从血管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喷。
然后他叫了出来。
“啊——!”
那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他在碎石地上打滚,断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左肩的切口在翻滚中不断与地面摩擦,血和泥沙混在一起,糊了满身。
几个天枢峰的弟子冲过去按住他,有人扯下衣襟给他包扎,有人从怀里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但断臂的伤口太大,血止不住,丹药来不及化开,那弟子的脸色越来越白
玄天宗那队长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刀。
刀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碎石地上溅开一朵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脸从刚毅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把长刀在他手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说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大声,一遍比一遍慌。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山谷里的弟子们一下子都停止了动作。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天枢峰的剑修们停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举着,但手臂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天机峰的道士们手里的法器还在发光,但没有人再打出新的法决。
玄天宗的弟子们也停了下来,有的保持着进攻的姿势,有的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像一尊尊被定住了的雕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天枢峰弟子。
那个站在血泊中发抖的玄天宗队长。
那截落在碎石地上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在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峡谷中安静得能听到血从伤口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击心脏。
片刻后。
所有青云宗的弟子们都怒视着那名队长。
那些目光是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可怕的东西
杀意。
空气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但照在身上不再有温暖的感觉,只有冷。
玄天宗的几名队长也看到了那个弟子断臂的画面。
他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冲向了那名队长。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冲过来,将那队长围在中间。有人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有人挡在他身前,有人对着青云宗那边举起手,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他们将那队长护在身后。
几个人的身体挡住了那队长发抖的身影,玄黑色的战袍连成一片,像一堵墙。
那队长被他们护在后面,嘴唇还在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那截断臂,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卢雁双从地上拔出了重剑。
剑刃从碎石中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尘土。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刀刃上没有任何血迹,但那股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群玄天宗的队长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