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空荡荡的,没拿纸条,也没拿档案袋。
“老三,坏菜了。”
赵奇仁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奇义哥那边回话了,说是那个年份的档案乱得很。特别是卧牛山那一块,早些年打仗,县衙门都被烧了三回,纸片子都没留下一张。”
赵卫党正在擦拭他的老花镜,闻言手顿了一下。
“一点都没剩下?”
“也不是完全没有。”赵奇仁一屁股坐在凳子,“有是有,但全是些大概齐的记录。什么‘某年某月剿匪若干’,连个名字都对不上号。想靠几张烂纸给那老虔婆定罪,难。”
赵奇峰坐在轮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没说话。
核桃碰得咔咔响。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要是真那么好查,易中海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老太太立牌坊。
那个年代兵荒马乱,死人堆里爬出来换个名姓太容易了。
“没事。”赵奇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奇仁有些泄气。
“活人更难找啊。那地方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又是几十年前的事,上哪找认识她的人去?”
“不用刻意找。”赵奇峰转动轮椅来到窗边,看着中院那棵刚抽芽的老槐树,“只要她真的是那个‘二奶奶’,这就不是什么秘密。咱们找不到,不代表老天爷不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易中海像是突然转了性,也不开全院大会了,也不去车间加班了。
天天下班就往后院钻,跟个门神似的守着聋老太太。
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让一大妈在门口把风。
与此同时,院里开始流传出一些闲话。
“听说了吗?赵家那是想把老太太逼死,好霸占后院那块地。”
“可不是嘛,连英雄流过血的脚都要查,这是什么心肠?”
“一大爷说了,咱们得团结起来,不能让外人欺负咱们院的老祖宗。”
傻柱最是积极,见人就说赵家的坏话,唾沫星子乱飞。
赵家这边倒是沉得住气。
赵奇峰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指点一下二哥的木工活,对那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转眼进了初夏。
蝉鸣声开始在胡同里噪起来,吵得人心烦。
这天晌午,日头毒辣。
柏油马路都被晒得有些发软。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拄着根黑乎乎的打狗棍,摇摇晃晃地拐进了南锣鼓巷。
老头身上那件破棉袄不知穿了多少年,板结得跟盔甲似的,散发着一股子酸馊味。
他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见人就伸过去。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三天没见米星了……”
那口音极重,带着股子川东那边的麻辣味儿,卷着舌头,听着费劲。
路人纷纷捂着鼻子躲开。
老头也不恼,或者是饿得没力气恼,就这么一路要到了95号院门口。
门口的大槐树底下,易中海正扶着聋老太太乘凉。
老太太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一副太皇太后的做派。
易中海手里端着茶缸子,正跟旁边坐着的刘海中吹嘘。
“只要有老太太在,咱们院那就是铁桶一块,谁也别想插手。”
话音刚落,那股子酸臭味就飘了过来。
易中海眉头一皱,转头就看见了那个脏得像泥猴一样的老头。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滚远点!”
易中海厌恶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分辨这人说的是啥。
他往前凑了两步,手里的破碗举高了些。
“大老爷……行行好……给口泔水也成……”
“没泔水!赶紧滚!”刘海中也站了起来,为了在易中海面前表现,嗓门格外大,“再不走叫保卫科了啊!”
老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要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坐在躺椅上的聋老太太。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只盯着吃食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惊恐,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老太太此时也正好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这个打扰她清净的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