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把早饭端上桌,白面馒头配着小米粥,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吃饭了。”她喊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赵卫党打拳的声音,呼喝有力,哪还有半点老寒腿的样子。
赵奇峰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无线电技术手册》,书页很久没翻动过。
他的视线越过书本边缘,若有若无地扫向窗外。
昨晚那场通过金属管道传来的密谋,他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对方要把这出戏唱起来,他不介意做个合格的观众,甚至偶尔客串一下导演。
吃过饭,赵卫党擦着汗进屋,一脸神清气爽。
“还得是老三这药酒管用,我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赵奇峰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爸,一会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您别急着冲出去,看我眼色行事。”
赵卫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听你的。”
话音刚落,后院那扇终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聋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迈出了门槛。
她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旧袄,换了一件深色的褂子,脸色惨白,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才走了没两步,老太太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
“哎哟……”
这声呻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虚弱又正好能让人听见。
前院刚好走过来的阎埠贵,手里还提着个空水桶,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桶跑过去。
“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阎埠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这可是院里的老祖宗,要是摔在他面前,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聋老太太半靠在阎埠贵身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晕……头晕……”
周围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妈也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这是病了?”
人一多,聋老太太的精神头似乎足了一些,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脏。
“一晚上没睡……脑子里嗡嗡的……心慌得厉害……”
阎埠贵扶着她,一脸关切。
“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送医院看看?”
聋老太太摆摆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赵家那扇窗户上。
她抬起拐杖,颤抖着指了指。
“吵……太吵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赵家。
“老太太,您是说赵家吵着您了?”阎埠贵问了一句。
聋老太太重重地点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那收音机……响了一宿……像打雷一样……我这老太婆的心脏都要被震碎了……”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的脸色变了。
这年头,谁家有个收音机那是稀罕物,恨不得声音开到最大让全胡同都听见。
可要是影响了老太太休息,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赵家也太不像话了。”
“是啊,有了收音机显摆什么,不知道后院住着老祖宗吗?”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屋里。
苏青气得脸都红了。
“胡说八道!昨晚咱们听广播,我都怕吵着邻居,特意让你戴了耳机,后来外放声音也开得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隔着两道墙她能听见?”
赵卫党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这老虔婆,这是找茬来了!”
赵奇峰神色不动,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别急,这只是前菜,正主还没登场呢。”
果然,院里的嘈杂声刚起,易中海就迈着大步从前院赶了过来。
他脸上写满了焦急,还没到跟前就喊了起来。
“怎么了?老太太怎么了?”
他分开人群,接替阎埠贵扶住了聋老太太,一脸痛心疾首。
“老太太,您哪不舒服?”
聋老太太抓着易中海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中海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了……那动静,钻脑子啊……”
易中海立马转头,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家大门上。
“昨晚我就听见后院有动静,原来是赵家!”
他根本没去核实声音大小,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赵家仗着买了收音机,就不顾邻里死活,连老太太这样的五保户都被折腾成这样,这是严重的道德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