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杨厂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
他那双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他根本没看院里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邻居，径直走到了保卫科长王科长的面前。
“王科长！谁让你来的！谁给你的权力，跑到我们厂功臣的家里来搞搜查！”
杨厂长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质问，让王科长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也绷不住了。
“杨厂长，我们是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信？什么举报信能让你们不经调查、不跟厂部通气，就直接带人来抄家！”杨厂长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火气更大了，“乱弹琴！简直就是乱弹琴！你知道赵奇峰同志这两天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他为厂里做了多大的贡献吗？你们这么搞，是会寒了同志们的心！”
一连串的质问，把王科长问得哑口无言。
他是个直性子，办案向来雷厉风行，接到举报信，看到上面写得那么严重，他第一反应就是先控制住局面，免得对方转移证据。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会直接惊动杨厂长，而且看厂长这态度，事情好像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的人都懵了。
尤其是许大茂和刘海中，两人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功臣？
杨厂长说赵奇峰是功臣？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因为偷技术、投机倒把，被厂里开除吗？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刘海中那肥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他下意识地想往人群后面缩，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杨厂长没有再理会王科长，他几步走到赵家屋门口，看到屋里被翻得有些乱，又看到轮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的赵奇峰，心里的火气更是被愧疚和愤怒填满。
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所有的人，用一种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郑重宣布：
“我告诉你们！就在一个小时前，因为苏联专家撤走而停摆了半个多月的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在赵奇峰同志的指导下，已经成功启动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保卫科冲进来还要震撼。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发电机……修好了？
那个连厂里老师傅们都束手无策的大家伙，被赵奇峰给修好了？
“这不仅仅是恢复了几个车间的生产！”杨厂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自豪。
“赵奇峰同志在维修过程中，大胆革新，对核心部件进行了优化设计！经过王总工的评估，改造后的发电机，性能比原来提升了百分之十！这不仅为我们厂解决了大难题，更是为国家节省了至少几十万从国外进口新机器的外汇！”
几十万！外汇！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里炸开。
这个年代，几十万是什么概念？外汇又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普通工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院子里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他们看着轮椅上那个平静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前一秒，他还是个涉嫌偷窃、投机倒把的嫌疑人，全院都等着看他被抓走。
下一秒，他就成了为国家节省几十万外汇的大英雄？！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滑稽又可笑。
“天……天啊……”
“几十万……我没听错吧？”
“赵家老三……这么大本事？”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炸了锅。
那些刚才还幸灾乐祸、等着看赵家倒霉的人，此刻看向赵奇峰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和怀疑，变成了震惊、崇拜，甚至是敬畏。
许大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
他完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以为自己送给李副厂长的是一把刀，结果那把刀根本没伤到赵奇峰，反而被人家拿去削了个苹果，然后反手就把自己给捅了个对穿！
刘海中“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瘫了，两眼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做梦都想当官，这次以为抓住了天大的机会，结果，他举报的不是一个蛀虫，而是一个功臣！一个为国家立下大功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