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那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院里所有人的心上。
革命烈士家属?
慰问品?
许大茂脸上的狂喜,像是被冰冻的劣质油彩,瞬间凝固、开裂,然后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苍白惊恐的底色。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赵家的大儿子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还跟烈士扯上关系了?
刘海中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腰杆,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开始发抖,几乎要支撑不住那肥胖的身躯。
他想扶一下墙,却发现自己离墙还有好几步远。
贾张氏那刚要冲口而出的“分东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让她那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她不信,她死都不信!什么烈士家属,肯定是赵家伪造的!
秦淮茹抱着棒梗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棒梗被勒得“哎哟”叫了一声。
她却毫无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一直以为赵家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只是运气好,却从没想过,这家人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身份!
王科长没有理会院子里众人的反应,他只是低头,从铁盒里拿起了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邮局的汇款单,上面盖着清晰的邮戳。
“汇款人:王铁柱。地址:东北某林场。附言:卫党老哥,这是托人捎来的山货钱,给你家孩子尝尝鲜。”
王科长顿了顿,又拿起第三张。
“兹有我厂车工车间先进个人赵奇仁同志,因技术比武成绩优异,特奖励大米二十斤,白面三十斤,以资鼓励。轧钢厂工会。”
第四张。
“兹证明赵卫党同志于我处兑换自行车票一张,系其牺牲战友家属转赠。街道办事处。”
第五张……
第六张……
一张又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单据,被王科长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
每一张单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许大茂和刘海中的脸上。
每一笔物资,都对应着一个合法到不能再合法的来源。
战友寄来的特产、厂里发的奖品、街道办的慰问、牺牲战友家属的转赠……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系统生成的单据,纸张的年份、墨迹的深浅、印章的磨损程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连领导的签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所谓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赃物,而是这个国家,这个集体,给予一个功勋家庭的,最正当不过的优待和补偿!
“不……不可能……”许大茂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怎么可能每一样东西都有票据?谁家过日子会把这些东西都留着?这不合常理!这绝对不合常理!
刘海中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身上的蓝布褂子,后心处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可他的腿,就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院子里邻居们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我的天,原来赵家是烈士家属啊!”
“我就说嘛,赵家大哥看着就一身正气,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啧啧,这举报的人也太缺德了,往烈士家属身上泼脏水,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心都黑透了!这是嫉妒人家过得好!”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议论,变成了一句句对举报者的唾骂。
那些鄙夷的、看好戏的视线,此刻全都像刀子一样,刮在许大茂和刘海中的身上。
王科长将最后一张单据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递还给苏青。
然后,他转向赵奇峰。
“赵奇峰同志,财产来源的问题,清楚了。但是,举报信上还有一条,说你涉嫌偷窃工厂核心技术资料,这你怎么解释?”
来了!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
还有技术资料!
那些粮食说得清,技术图纸你总说不清了吧!
刘海中也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赵奇峰依旧平静,他甚至对王科长笑了笑。
“王科长,您稍等。”
他转头对身后的赵奇仁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