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不懂技术的门外汉，能在轧钢厂这个地方坐到副厂长的位置，他多少知道些门道。
王总工是厂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他一辈子跟机器图纸打交道，从不说一句废话。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事情绝对不简单。
李副厂长捏着茶杯，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王总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王总工，非但没有他想象中的凝重，反而拿起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像是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居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王总工把图纸在桌上摊平，用手指着上面一处复杂的结构。
“小李啊，你被那个打小报告的人给耍了。”
“耍了？”李副厂长一愣。
“没错。”王总工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这根本就不是咱们厂里任何一台机床的零件图。这要是拿去加工，连废品都算不上，因为根本就装不上去。”
李副厂长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不是厂里的图纸？那许大茂那个混蛋，拿张废纸来糊弄自己？
他感觉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脑门。
自己堂堂一个副厂长，居然被一个放映员当猴耍了！
“不过嘛……”王总工的话还没说完，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图纸，“这张图虽然是废稿，但画图的人，是个天才！”
“天才？”李副厂长彻底跟不上老专家的思路了。
“对，天才！”王总工的语气变得非常肯定，“你看这个传动结构，还有这个变速设计，思路非常超前。我敢打赌，这画的不是什么机床零件，这应该是一辆……自行车的变速器草图。”
“自行车？”
“对！而且是一种我们现在根本没有的多级变速结构！”王总工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坐直了。
“这个人，他想把用在机床上的精密变速原理，用在自行车上！这个想法，太了不起了！这个人是谁？把他找来，不，我亲自去找他！我要跟他好好聊聊！”
李副厂长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全明白了。
许大茂那个蠢货，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张赵奇峰随手画的草稿，就以为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冲冲地跑到自己这里来邀功。
结果，这所谓的“罪证”，不仅不是罪证，反而成了赵奇峰惊人创造力的证明！
自己还真信了那个蠢货的鬼话，把这张图当成了宝贝，特意跑来请教王总工。
这一下，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李副厂长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他对许大茂这个人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墙头草，居然也敢把自己当枪使！
但他毕竟是领导，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脑子飞速地转动。
既然赵奇峰有这个本事……那倒正好。
他心里瞬间有了新的盘算。
“王总工，您先别激动。”李副厂长把图纸收了回来，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画图的人，我知道是谁。不过他最近有点别的任务，等他忙完了，我一定安排你们见面。”
安抚好兴奋的王总工，李副厂长走出了总工程师办公室。
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对身边的秘书吩咐了一句。
“去，把技术科的赵奇峰同志，叫到我办公室来。”
……
赵奇峰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今天技能比武的相关技术参数。
他干活很专注，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见。
当李副厂长的秘书出现在技术科门口，点名要找他时，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奇峰。
来了！
果然来了！
谣言传得那么凶，又是偷笔记，又是倒卖技术的，厂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这下好了，李副厂长亲自派人来叫，肯定是去问话了！
不少人心里都开始幸灾乐祸。
这小子，太狂了，一来就压得所有技术员抬不起头，这下要栽跟头了吧！
赵奇峰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然后才推着轮椅，不紧不慢地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从技术科到副厂长办公室，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恶意。
在走廊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