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大茂。
他正躲在一盆文竹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看到赵奇峰真的被秘书叫走了,许大茂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
李副厂长果然出手了!
赵奇峰,你个残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赵家倒了,自己这个大功臣,该怎么跟李副厂长开口要个科长当当。
赵奇峰进了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李副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
“赵奇峰同志,坐。”
李副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奇峰把轮椅推了过去,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主动开口。
李副厂长也没有提任何关于谣言和举报信的事,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赵奇峰面前。
“小赵同志,今天你在车间的表现,我和杨厂长都看到了,很不错。”
“是领导和同志们支持。”赵奇峰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李副厂长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你能力突出,厂里是想重用你的。不过,年轻人嘛,还是要多接受一些考验。”
他话锋一转。
“这里有个任务,很艰巨,厂里几个老师傅研究了半个多月,都没什么头绪。我想交给你,你敢不敢接?”
赵奇峰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几个俄文字母。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考验是假,摸底是真。
那张自行车图纸,肯定已经让这位李副厂长心里起了波澜。
现在,他要用一个真正的难题,来称一称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自己搞不定,那之前的一切就都是昙花一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会大打折扣。
可如果自己搞定了……
“厂里有一台从苏联进口的重型柴油发电机,前段时间突然出了故障。”李副厂长的声音很沉稳。
“这台发电机,是给咱们厂新上的那条生产线供电的,它停一天,厂里就要损失上万块。之前苏联专家还没撤走的时候,都是他们负责维护。现在他们走了,留下的图纸资料又不全,我们的人摸不透。”
他看着赵奇峰,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把这台发电机修好,你那个技术科副科长的‘代’字,我亲自去跟杨厂长说,给你拿掉,直接转正。年底的先进名额,也给你留一个。怎么样?”
画大饼,许诺言。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修好了,一步登天。
修不好,那就会被当成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贻笑大方。
赵奇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抬起头,迎向李副厂长的目光。
“不用三天。”
“一天就够了。”
他伸出手,将那份文件拿了过来,语气斩钉截铁。
“保证完成任务。”
李副厂长看着他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震。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说大话?
但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奇峰推着轮椅,从副厂长办公室里出来。
走廊尽头,许大茂还等在那儿。
看到赵奇峰出来,他赶紧又缩回头,装作路过的样子。
他心里笃定,赵奇峰肯定是挨了一顿臭骂,说不定处分决定都下来了。
他心里那个爽快,就别提了。
赵奇峰推着轮椅,缓缓地朝他那边过去。
在经过许大茂身边的时候,轮椅停了一下。
许大茂感觉浑身一僵,不敢扭头。
赵奇峰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平静得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只蚂蚁。
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许大茂从头到脚,窜起一股寒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不是在看一个活人。
那是在看一个死人。
等赵奇峰的轮椅走远了,许大茂才敢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他什么意思……”许大茂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