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缓缓张开的德国千分尺上。
检验员老刘的手很稳,他屏住呼吸,将冰冷的量爪,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那个依旧带着一丝余温的工件。
就在量爪即将触碰到工件表面的前一刻。
“等等!”
一声嘶哑的叫喊打破了宁静。
易中海拨开人群,一把从老刘手里抢过了那把千分尺。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老刘手一空,人都懵了。
“老易,你这是干什么!”
张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易中海根本不理他,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工件,像是要把那块铁看出个洞来。
他不能让别人来检!
他信不过!
万一老刘跟赵家有什么关系,或者被那小子几句话给唬住了,放了水怎么办?
他要亲自来!
他要亲手找出这件活儿的毛病,亲手把赵家兄弟俩那张狂的脸皮给撕下来!
“我来检!”
易中海的声音干涩,他举起手里的千分尺,对着主席台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公正无私。
“我是考核组组长,我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责任,对每一件参赛品负责!”
张主任看着他那副魔怔了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让他检。
当着全厂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自己检,让他自己把结果念出来。
那才叫杀人诛心!
张主任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中海不再废话,他走到检验台前,把那个轴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入手微烫,分量十足。
表面那层镜面般的光洁度,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定住心神,将千分尺的量爪,小心翼翼地卡在了工件最大的那段外圆上。
他的手,在抖。
围观的工人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把精密的德国千分尺,在他的手里,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抖个不停。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把量爪固定住。
然后,他眯起那双老花眼,凑上去,一个刻度一个刻度地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奇仁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
赵奇峰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怎么样啊,老易?”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易中海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白了。
图纸要求的尺寸是45毫米,公差是正负0.01毫米。
而他手里的千分尺上,那根清晰的刻度线,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正好指在“45.00”的位置上。
零公差!
完美的零公差!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又凑上去看了一遍。
还是那个位置。
冰冷的数字,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不可能!”
他失声叫了出来。
“肯定是这个地方他运气好,蒙对了!其他地方肯定超差!”
他像是疯了一样,拿着千分-尺,在工件上疯狂地测量起来。
第二段外圆,合格!
第三段台阶,合格!
最难加工的那个内孔,他把内径千分尺伸进去,手抖得更厉害了。
当他把千分尺拿出来,看到上面的读数时,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还是合格!
而且,还是近乎完美的零公差!
“不……不……”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
他不信邪!
尺寸没问题,那表面肯定有毛病!
“放大镜!给我拿放大镜来!”
他嘶吼着。
很快,一个徒弟递过来一个高倍放大镜。
易中海一把夺过来,举到眼前,对着那个工件,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
他想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划痕。
一个微不足道的沙眼。
任何能够被称之为“瑕疵”的东西。
然而,没有。
放大镜下的工件表面,光滑得像一块黑色的绸缎。车刀留下的纹路,细密、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韵律感,那根本不是工业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