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号车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停了一拍。
那枚静静躺在绒布上的轴类零件,在顶灯的照射下,闪着一层油润又清冷的光。
它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金属了,它成了这场技术和人心较量的最终裁判。
张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立刻就过去看,可他是领导,得稳住。
他对着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就很严谨的老师傅点了点头。
“老刘,你带人去检。”
“好嘞!”
那被称为老刘的检验员,是厂里质检科的一把好手,眼神出了名的刁钻。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专门存放精密量具的柜子。
这中间,有了一段短暂的空窗期。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是秦淮茹。
她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她端着那个早就凉透了的搪瓷缸子,迈着小碎步,扭着腰肢,朝着场中央的赵奇仁走了过去。
她今天特意收拾过,宽大的工服也掩盖不住那份刻意营造出的风情。
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随着她的走动,领口里那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昏暗的车间里,晃得人眼晕。
赵奇仁刚刚完成了一场精神高度集中的鏖战,浑身都是汗,热气蒸腾。
他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充满了男人的力量感。
秦淮茹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走到赵奇仁面前,距离拿捏得刚刚好,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让人立刻推开。
她脸上堆满了最妩媚的笑,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腻味。
“赵师傅,瞧你这一头的汗,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说着,就把搪瓷缸子往前递,另一只手还故作自然地抬起来,好像真的要去帮赵奇仁擦汗。
这一幕,要是放在平时,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
一个俏寡妇,当着全车间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年轻力壮的未婚小伙子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闲言碎语能把他俩都给淹死。
这正是秦淮茹想要的。
她就是要制造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把赵奇仁的名声先搞臭,让他陷入流言的漩涡。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自己再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出现,这事不就成了?
赵奇仁确实累了,脑子还有点发懵。
看着递到面前的水,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瞥见了不远处,他三弟那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却像一把锥子,一下子戳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瞬间就清醒了。
三婶那张牙舞爪的警告,三弟那意味深长的叮嘱,一下子全回想起来了。
——“离秦淮茹那个扫把星远点!那女人不安好心!”
——“她要是敢凑过来,你就当她是空气!”
赵奇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抬起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跟秦淮茹彻底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对着秦淮茹,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吼了出来。
“秦姐!我不渴!”
“这水你自己留着喝吧!大庭广众的,你一个女同志,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注意点影响!”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像是车间里突然炸了个响雷,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响。
那语气,生硬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充满了嫌弃和疏离。
秦淮茹那只端着缸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的冰一样,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尴尬,无地自容的尴尬,像潮水一样把她给淹没了。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嚯,这可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了。”
“可不是嘛,人家赵师傅是先进工作者,正派人,哪看得上她那些歪门邪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名声,还想往上凑,真是不知羞。”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秦淮茹的脸上。
她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奇峰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又适时地飘了过来,像是给这把火又添了一勺油。
“秦师傅,工作时间,还是少搞这些虚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