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响,却沉稳有力,像是吃饱了饭的壮汉在打呼噜。
光是这个声音,就让在场所有车工、钳工心里头一跳。
懂行的人都明白,这台机器的魂,被那兄弟俩给叫回来了。
张主任两眼放光,那神情,比自己当年评上工程师还要激动。
他死死盯着那平稳旋转的卡盘,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小子……真有你的……”
易中海站在他旁边,那张老脸上的血色早就跑光了,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
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那小子赵奇峰就坐在轮椅上动了动嘴皮子,怎么就把这堆他都判了死刑的废铁给救活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对,一定是这样!
等会儿一加工,肯定露馅!这机器的底子早就烂了,精度绝对上不去!
易中海在心里头恶狠狠地给自己打气,可那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
哨声再次吹响,正式的加工考核开始了。
车间里,其他的选手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低头干自己的活。
一时间,各种车刀切削金属的“滋滋”声再次响成一片。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还用眼角余光瞟着角落里的赵奇仁。
赵奇仁站在那台焕然一新的机床前,整个人像一杆标枪。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赵奇峰坐在轮椅上,位置就在操作台的侧后方,这个角度,既不碍事,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兄弟俩没有说一句话。
赵奇仁握住操作手轮,目光却看向了赵奇峰。
赵奇峰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赵奇仁立刻明白了。
他猛地合上开合螺母,车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稳稳地切入飞速旋转的工件。
“嘶啦——”
一道蓝紫色的铁屑,像一条长长的缎带,卷曲着飞溅出来。
快!太快了!
周围的老师傅们心里头都“咯噔”一下。
这是强力切削!吃刀量这么大,转速还这么高,这台破机器的刀架能顶得住?
易中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心里头一阵狂喜。
外行!这傻大个就是个外行!这么干,刀架马上就得抖,工件表面直接就得拉出一道沟,这件活儿就废了!
他等着,等着听那刺耳的机床颤动声。
可是,没有。
车床的嗡嗡声依旧平稳,赵奇仁握着手轮的手,稳得像焊在了上面。
车刀平稳地向前推进,工件的表面,光洁得像水一样。
怎么会这样?
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奇仁的动作没有停。
当第一刀走到头,他准备换刀进行第二道工序。
他刚要伸手去拿精车刀,赵奇峰那边,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空气,向下虚劈了一下。
赵奇仁的动作一顿。
他明白了,三弟的意思是,不用换刀。
一把刀,干到底!
这简直是疯了!
用粗车刀干精加工的活儿?这怎么可能保证精度!
可赵奇仁没有半分犹豫。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刀架的角度,再次进刀。
这一次,铁屑不再是长条,而是变成了细碎的银色光点,在灯光下飞舞。
赵奇峰坐在那儿,面色平静。
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赵奇仁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进刀量是多是少,转速是快是慢,切削的角度是正是斜。
赵奇仁仿佛变成了赵奇峰的手,而赵奇峰的大脑,通过这台老旧的机器,正在那块冰冷的金属上,进行着最完美的雕刻。
那台苏式旧车床,在他们兄弟俩的手里,爆发出了超越自身设计极限的恐怖性能。
易中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发现,赵奇仁的每一个操作,每一个步骤,他竟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甚至比他自己做得还要好!
那走刀的节奏,那对切削量的控制,简直就是教科书!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
易中海心里头发了狠,他开始在赵奇仁的机床旁边来回踱步。
他走到工具箱旁边,假装找东西,把扳手弄得叮当响。
“咳!咳咳!”
他又走到另一边,弯着腰,发出剧烈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