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哗然声中,赵奇仁手臂肌肉贲张,猛地用力一拧。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颗锈迹斑斑的硕大螺栓,应声松动了。
这一声,像是拧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
易中海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那张枯槁的老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伸出干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奇仁的鼻子上。
“赵奇仁!你在干什么!这是厂里的财产,是比赛用的设备!你居然敢公然破坏!”
他转过头,对着主席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领导!各位领导!你们都看见了!赵奇仁目无纪律,蓄意破坏公物,我建议,立刻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并且要全厂通报批评!”
他喊得义正辞严,好像自己是捍卫工厂纪律的铁面判官。
他心里乐开了花。
本来还想着怎么让赵奇仁在加工环节出丑,没想到这傻大个自己送上门来了!
破坏公物,这罪名可大可小,但足够把他赵奇仁这个“先进个人”的牌子给砸得稀巴烂!
主席台上的几个厂领导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突发状况很不满。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技术员出身,最看不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他黑着脸,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主任的声音很沉。
易中海一见顶头上司来了,腰杆挺得更直了,抢着告状:“张主任,您来得正好!这个赵奇仁,他不服从考核组的安排,拿到考题后,非但不开始比赛,反而动手拆卸机床!这是公然挑衅比赛规则,是严重的破坏行为!”
张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赵奇仁,正要开口训斥。
“张主任,易师傅。”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奇峰推着轮椅,缓缓来到众人面前。他脸上没有半点紧张,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聊天。
“我二哥之所以这么做,不是破坏,而是在为比赛做准备。”
“准备?”易中海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锣在刮铁,“拆机床叫准备?赵奇峰,你别以为你在院里耍耍嘴皮子,就能到厂里来指手画脚!这里是生产车间,讲的是规矩!”
“规矩?”赵奇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把视线转向了张主任。
“张主任,您是技术专家,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想要完成图纸上0.01毫米的公差要求,对机床的自身精度有什么要求。”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易中-海,而是直接跟能拍板的人对话。
张主任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奇仁手里的图纸。
赵奇峰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台苏式旧车床,我刚才看过了。主轴轴承磨损严重,径向跳动起码在0.1毫米以上。尾座中心跟主轴中心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向左下方偏移了大概0.2毫米。还有刀架的丝杠,间隙大得离谱,走刀的时候肯定会产生回程误差。”
他每说一句,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们,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话,外行听着就是天书,可内行一听,就知道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张主任的表情也从不耐烦,慢慢变成了惊讶。
他自己就是玩车床出身的,赵奇峰说的这些问题,他心里大概有数,但绝对不可能像这小子一样,光用眼睛看,就能说出如此精确的数据!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用这样一台机床,去加工要求0.01毫米精度的零件,”赵奇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张主任,您觉得,这是在考验技术,还是在故意让人完不成任务?”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脸色开始发白的易中-海。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着指着鼻子说他易中海在背后搞鬼!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连机床都没碰过,你懂什么!你这是在污蔑考核组!”
“我是不懂。”赵奇峰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二哥懂。而且,是不是污蔑,咱们可以当场验证。”
他看向张主任,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张主任,我立个军令状。您给我二哥二十分钟时间,让他对这台机床进行现场校准。二十分钟后,如果这台机床加工出来的零件达不到图纸要求,我们兄弟俩,不用厂里处分,自己卷铺盖走人!”
“如果达到了呢?”张主任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