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寒风里晃得跟鬼火一样,把地上人影扯得歪歪扭扭。
几十号人缩着脖子,揣着手,围在那张熟悉的八仙桌周围,呵出的白气迅速被风吹散。
桌子后面,易中海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他那个掉了瓷的茶缸,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都到齐了啊,那咱们就开会。”
他呷了口热茶,摆出一副领导派头。
“这大过年的,主要是想把咱们院里这节日气氛搞起来,不能老是死气沉沉的,那不像话。邻里之间,要团结,要热闹,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嘛。”
一番官腔,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底下的人没几个听的,都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这老家伙又憋着什么坏。
易中海话音刚落,旁边的阎埠贵就跟算好时间似的,立马接了上去。
“一大爷说得对!”
他搓着那双冻得通红的手,脸上挤出菊花似的褶子。
“这马上就正月十五元宵节了,我提议,咱们院今年也别搞特殊,得热闹热闹。家家户户都挂上灯笼,多喜庆啊!”
“我的想法是呢,咱们集资,按人头算,每人出点钱,我呢,就辛苦点,去统一采购材料,组织大伙儿一块做花灯,做元宵。这样一来,既省钱,又热闹,大家说好不好啊?”
他话说得漂亮,可那双小眼睛却不住地往后院赵家那边瞟。
“我没钱!”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裹着她那件黑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第一个就嚎了起来。
“我们家棒子面都快没了,哪有闲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要搞你们搞,反正我们孤儿寡母是出不起这个钱!”
她一边哭穷,一边用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瞪着赵家方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谁家有钱谁家出。
这猪队友的神助攻,简直是送到了易中海的心坎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话头。
“贾张氏,你先别激动嘛。”
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放,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后院人群里的赵卫党。
“这事儿,咱们肯定不能强求,但也不能让想为集体做贡献的同志寒了心。”
“老赵啊。”
他刻意提高了嗓门。
“你们家,现在是咱们院的模范家庭,是咱们院的脸面。这思想觉悟,肯定比别人高。”
“你看,为了咱们全院的荣誉,为了让大家伙儿都过个好年,你们家是不是应该带个头,发扬一下风格?”
刘海中在旁边听着,激动得脸上的伤疤都在抽动,立马帮腔:“对!模范家庭就得有模范家庭的样儿!”
易中海很满意,图穷匕见。
“也不用多,你们家条件好,就多出二十块钱,给大伙儿做个表率,怎么样?”
二十块!
这数字一出来,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这二十块,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两个月的了!
这哪是集资啊,这分明就是明抢!
几十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赵家人的身上。
有嫉妒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赵奇仁那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身板动了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青也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往赵奇峰身边靠了靠,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家要吃这个哑巴亏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赵卫党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那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虎目圆睁,一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喷薄而出。
“易中海!”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吓得前排几个邻居一哆嗦。
“你管这叫集资?我管这叫变相勒索!”
“二十块钱?你张嘴就要二十块?你知道二十块钱够一个战士在前线换多少条命吗?”
“现在国家号召我们干什么?是艰苦朴素,是勤俭节约,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刀刃上!”
“你倒好!为了你那点狗屁面子,为了搞什么花灯会,就要铺张浪费,就要搞摊派!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典型的形式主义,是享乐主义!你的党性呢?你的觉悟呢?”
赵卫党一连串的质问,跟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地砸在易中海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
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