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那张红头文件,神色庄重。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鉴于赵奇峰同志在苏制机床改造、技术革新方面的重大突出贡献。”
“特破格提拔赵奇峰同志,担任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副科长,享受副科级行政待遇。”
“任命即日生效!”
杨厂长话音刚落,把文件郑重地递到了赵奇峰手里。
大院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
紧接着。
哗——
整个前院像是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眼珠子都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副科长?
赵奇峰才多大?
满打满算刚二十出头!
在这个论资排辈严重的年代,二十岁的副科长,那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这可不是什么车间组长或者工段长那种以工代干的虚职。
这是实打实的行政编制,是国家干部!
以后赵奇峰走在厂里,那是能背着手训人的领导。
哪怕是七级工、八级工,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科长”。
易中海家。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帘后面,耳朵竖得像雷达。
当“副科长”这三个字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啪!
手里那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紫砂茶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易中海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之前还想着,自己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技术大拿,只要在道德上占领高地,就能拿捏赵奇峰。
可现在人家是领导。
他是工人。
这就是阶级的跨越,是云泥之别。
以后别说拿捏赵奇峰,只要赵奇峰在技术科动动笔杆子,挑点他干活的毛病,他这个八级工的老脸就得丢尽。
那种绝望感,比那天被赵奇峰骂晕过去还要强烈。
这是权力的碾压。
酒席上。
刘海中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翻倒在桌上。
酒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他那双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皮鞋上。
他没管。
他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赵奇峰,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出来了。
嫉妒。
疯狂的嫉妒。
他刘海中做梦都想当官,哪怕是个小组长都能让他乐半个月。
为此他天天钻研怎么打小报告,怎么拍领导马屁。
可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七级工。
赵奇峰这瘸子,年纪轻轻,也没见怎么钻营,怎么就一步登天了?
副科长啊!
那是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刘海中感觉胸口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掌声雷动。
杨厂长带头鼓掌,满脸笑容。
赵奇峰接过任命书,脸上没有丝毫的狂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份沉稳,看得杨厂长暗暗点头。
这就是大将之风。
赵奇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青。
苏青那双桃花眼水波流转,胸口因为激动微微起伏,把那红色的缎面撑得饱满圆润,透着一股子让男人挪不开眼的熟媚。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满眼都是崇拜和小星星。
赵奇峰轻轻拍了拍苏青的手背,然后转动轮椅,面对众人。
他不需要说话。
只是那么坐着,身上就散发出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邻居,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一种气场。
赵卫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起,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光彩。
“感谢组织!感谢杨厂长!感谢国家的栽培!”
赵卫党嗓门洪亮,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
“咱们老赵家,哪怕是断了腿,只要心是红的,只要肯干,国家就不会亏待咱们!”
“有些人总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说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
说到这,赵卫党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中院的方向。
“要我说,那都是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