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号工人都穿着蓝灰色的工装,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
主席台上,易中海红光满面。
他今天特意把那件压箱底的呢子大衣穿来了,胸前别着那枚老奖章,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易中海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扶着讲台,身子微微前倾。
那架势,比厂长还像厂长。
“同志们呐,咱们技术工人,讲究的是个稳字。”
易中海声音洪亮,透着股说教的味儿。
“最近有些年轻人,心浮气躁。”
“以为有一把子力气就能蛮干,不讲规矩,不讲安全。”
“这种风气要不得!”
“要是大家都去逞英雄,那还要操作规程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什么?”
台下。
刘海中站在前排,听得直点头。
他那两只手也没闲着,带头就把掌声拍得啪啪响。
“好!一大爷说得对!”
刘海中一边拍手,一边冲周围的人使眼色。
“听听,这就叫老成谋国。”
“不像某些愣头青,就知道瞎搞。”
周围几个想拍马屁的工友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掌。
赵奇仁缩在人群最后面,脸涨得通红,脑袋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他嘴笨,哪怕心里委屈得要命,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易中海看着台下那稀稀拉拉的掌声,虽然不够热烈,但他很满意。
这就够了。
只要把调子定下来,赵奇仁那个先进就飞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升华一下主题。
“滋啦——!”
突然。
挂在操场四周电线杆上的几个大铁皮喇叭,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那动静太大,把前排几个打瞌睡的差点送走。
易中海被吓得一哆嗦,刚到嘴边的话全给噎回去了。
紧接着。
广播里传出了一个极其严肃、厚重的男声。
那是广播站的老张,也是赵卫党的老战友。
“全厂职工请注意!”
“就在刚才,广播站收到了一篇特殊的职工来稿。”
“经厂党委审核批准,现全文播送!”
易中海愣住了。
这时候播什么稿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张那字正腔圆的声音已经像炮弹一样轰了出来。
“题目:论新时代工人的担当与勇气——从赵奇仁同志舍身护厂说起!”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乱哄哄的操场,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到了赵奇仁身上。
然后又转到了台上的易中海脸上。
这哪是播稿子?
这就是当众打脸!
广播还在继续。
“什么才是真正的先进?”
“是那种平日里满口规矩,关键时刻却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的‘老资格’吗?”
易中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这特么说谁呢?
“不!绝对不是!”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真正的先进,是在危急关头,敢于用血肉之躯扛起国家财产的勇士!”
“有人说这是蛮干?这是不懂技术?”
“荒谬!”
“那一刻,机器即将崩塌,如果不顶上去,进口设备毁于一旦,工友性命堪忧!”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难道还要先翻翻操作手册,再开个会讨论一下吗?”
这几句反问,简直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
那时候哪有空讲规矩?
命都要没了!
“写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了。
这回可不是刘海中那种带节奏的掌声,那是大伙儿发自内心的叫好。
刘海中刚才拍红的手掌僵在半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易中海站在台上,脸白得像刷了一层腻子。
他那双腿有点软,不得不紧紧抓着讲台边缘,才没瘫下去。
广播还没完。
最后一段话,更是把那种“论资排辈”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更不能容忍某些心胸狭隘之人,用所谓的‘资历’去打压新时代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