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
康广陵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黯然,“不过是困守樊笼罢了。
真正的《广陵》绝响……早已失传多年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峦,仿佛在寻找某个早已消散在风中的余音。
一旁观奏的几人彼此交换了眼神。
老三苟读捻着稀疏的胡须,低声对身旁的青牛嘀咕:“大哥多少年没对人行这般大礼了?”
青牛憨厚地咧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君临走到苟读面前,双手将那管青竹长箫奉还。
箫身温润,犹带余温。
苟读接过,指尖摩挲着箫孔,忽然笑道:“这玩意儿在我手里也就是个响器,到了阁下指间,竟成了通灵的物件。
可惜,可惜。”
“器物本无灵,因人而生韵。”
苏君临淡淡道,“苟先生以牧笛之法驭长箫,别有一番野趣,反倒暗合自然之道。”
苟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枝头几只山雀。
便在此时,苏君临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康广陵身上。
他端详着对方——这位以琴入武、以韵修心的“琴癫”
,此刻虽神色平和,周身却仍萦绕着某种未散的劲气,如琴弦虽静,其势犹存。
“康先生。”
苏君临忽然开口,声音在山谷间显得格外清朗,“音律之道,你我已切磋过了。
不知可否……再论论手上功夫?”
风忽然静了一瞬。
康广陵缓缓抬眼。
他身后,另外几人不约而同地向前踏了半步,神色各异——有讶然,有警惕,亦有隐隐的期待。
“哦?”
康广陵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琴身,发出几声零落的清响,“苏先生想如何论?”
苏君临负手而立,山风扬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简单。”
他说,“便以这满山风色为证,你我过三招。”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广陵散一曲,世人皆道嵇康绝响便是终章,却未必尽然。”
苏君临语声轻缓,唇边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嵇康之前,那些深埋黄土的魏晋遗音,谁又能断言不曾随某位知音长眠于墓室之中呢?”
康广陵闻言,身形骤然一僵,随即自席间霍然起身。
他双目灼灼,如钉般锁在苏君临面容上,静默片刻后,忽仰首长笑:“妙哉!听君一席话,恰似云开见月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整肃衣袍,朝苏君临端端正正抱拳一礼。
苏君临亦含笑还礼,姿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