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搀扶之人,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死死盯住前方。
“你便是苏君临?”
青衫人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颔首道:“正是。”
断浪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骇然。
他暗自咬牙,方才交手时分明感知对方境界与自己相仿,皆在宗师之列,自己更有家传火麟剑与蚀日剑法傍身,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曾想,只一剑。
只一剑,他便败了。
败给这个以宗师之身剑挑大宗师、名登天榜的怪物。
想到泰山巅上那一战的风闻,断浪心头那股屈愤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深吸口气,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泥菩萨,嗓音沙哑地开口:
“苏君临,泥菩萨乃天下会雄帮主亲点名要之人。
你……当真要拦?”
这话里藏着三分警告,七分忌惮。
苏君临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落在断浪耳中却如冰锥刺骨。
“拿雄霸压我?”
他微微偏头,眼中似有寒星闪烁,“你不如直接问他,敢不敢亲自来要人。”
断浪喉头一哽,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风穿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
苏君临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泥菩萨祖孙,衣袖在风里轻轻一荡。
“回去告诉雄霸。”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字字如铁,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我留下了。
想要,便让他自己来取。”
苏君临话音落下,断浪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惊疑。
堂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满座宾客皆似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怔怔望着那说话之人,连杯盏将倾也浑然不觉。
——此人竟敢要雄霸亲自来见。
角落里不知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低低的哗然如潮水般漫开。
那些目光交织在苏君临身上,惊愕、钦佩、不可置信,最终都淬成了某种灼热的叹服。
“好气魄……”
“江湖上敢这般说话的,怕也只有他了。”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窃窃私语声中,断浪的面皮渐渐涨成紫红。
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袖中剑气几欲自行震颤。
自投效天下会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偏偏眼前这人,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他连日奔波、苦心营造的威势碾得粉碎。
更令他齿冷的是,苏君临那份从容里透出的漠然——仿佛天下会三个字,不过是风中尘埃。
怒火在胸中翻腾,可方才交手时那股压倒性的寒意,此刻仍缠绕在经脉间。
断浪死死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如淬毒的针,在苏君临脸上刮过一遍。
“……好。”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此话,我必一字不漏带到。”
苏君临只微微颔首,连眼皮都未多抬一分。
断浪猛地拂袖转身,黑衣众如潮水般随他退去,转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客栈里紧绷的弦,这才悄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