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日子,可不像咱们靠山屯——松快、有人情味儿。”
贾梗这类刺头,在靠山屯是头一遭,可在别处早不是新鲜事。那些不服管、不肯干、光耍嘴皮子的知青,十个里头八个都被发配到林场去“练筋骨”。
比起村里——春播秋收忙不过百来天,吃食管饱,乡亲们也厚道,只要不越线,比如偷鸡摸狗、装病躲活、占公家便宜……大伙儿都睁只眼闭只眼。
真要论日子,这山坳里的知青,过得比城里不少人家还踏实!
林宇本是主动报名下乡的,早把啃硬馍、睡土炕、挑粪犁地的苦日子想透了。
哪料到一进靠山屯,除了抢收那阵子肩膀磨破几层皮,其余时候,竟连粗粮都吃得少,细面鸡蛋倒常上桌,日子比不少老乡还滋润!
听说贾梗要去林场,林宇咧嘴一笑:“但愿他能在那儿醒过神来。”
在他眼里,棒梗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踩一脚就碎,没半点分量。
真一棍子敲死?痛快是痛快,可往后连个逗闷子的人都没了!
不如先放他出去挨几年冻、晒几年黑、累断几根骨头——等哪天灰头土脸回了四九城,兴许还能找他逗个乐子,听两句蔫了吧唧的牢骚。
贾梗?早被林宇随手扔进脑后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两人还没走到张老三家门口,林宇忽然刹住脚。
他抬眼望着张老三,语气干脆:“三叔,茶您慢慢品,有啥不妥,回头尽管说。”
“总共四棵老茶树,一年顶多摘三四斤鲜叶,您老省着点喝。”
“热闹看了,老鼠屎清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话音刚落,人已转身迈开大步,三两下就晃出十来步远。
张老三愣了半拍,直到林宇背影快融进村口那片榆树林,才猛地回过神。
“这小子……”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那包还带着体温的茶叶,忍不住笑着啐了一口,也没追,更没拦。
可刚踏进院门,脚步却不由自主快了起来,风似的卷进屋,抄起铁壶灌满水,架上灶,火苗腾地窜起——眨眼工夫,一壶滚水翻腾起来,他亲手抓茶、烫杯、注水、出汤。
“就是这个味儿……”
“掐指一算,快二十年没喝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端起杯子,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刚沏好的茶。
先是舌尖泛起一阵浓烈的苦意,转瞬之间,喉间却悄然涌出清甜,仿佛山泉淌过焦土,余韵悠长,满口生津!
张老三刚掀开眼皮,便忍不住连声赞叹:“妙!真妙啊……”
“茶是绝品,这手艺更是神乎其技!”
林宇露的这一手,着实让张老三心头一震!
他虽不懂什么茶道门道,可这茶一入口,便知远胜记忆里那些老味道——更醇、更润、更活泛!
不止是他,此时李叔的小院里,也正腾起一缕清气。
他刚沏开一壶林宇送来的茶叶,热气未散,人已怔住。
那滋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二十年的味觉记忆——没错,就是那几株老茶树的魂儿!
可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这茶里透出的筋骨与气韵:火候拿捏如呼吸般自然,揉捻轻重似有生命,分明是极老到的手艺,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新鲜劲儿。
林宇回到自家小院时,张艳正倚在藤椅上,指尖划过一页页医书,神情专注。
他没出声,只安静拎起铁壶,灶上烧水,取母树新采的嫩芽,亲手沏了一壶。
子树上的茶,他早尝过——汤色透亮,香气沉稳,确是百年老树馈赠的厚礼;再配上他浸淫多年的制法,哪怕搁在几十年后,也是拍卖行里抢破头的稀罕物。而这母树头采,他还是头一回冲泡。
“好香……”
水沸声未落,张艳鼻尖轻颤,书页上的字迹忽然模糊了。她抬眼望来,目光被那缕升腾的幽香牢牢勾住。“媳妇儿,来一口?”
林宇话音未落,茶杯已稳稳递到她手边。
张艳接过杯子,略晾片刻,浅浅啜了一口。
以往林宇泡的茶,她不是没试过——入口发涩,舌根发紧,喝完嗓子干得发痒。所以她宁可灌凉白开,也不碰茶盏。
可这一口下去,眉头照旧一蹙,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
可才眨眼工夫,那皱着的眉心竟一点点松开,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提了提。
“咦?”
她下意识抿唇,眼里掠过一丝讶然,像是尝到了不该属于人间的滋味。
林宇笑着问:“咋样?”
“跟以前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初尝是苦,可苦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