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三没接腔,只大步踱到棒梗跟前,蹲下身扒拉开他衣袖裤脚细看。
先前不过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唬人,实则皮肉伤。可那汉子抡棍子时铆足了劲,腐朽的榆木棍“咔嚓”断成两截,几下狠抽下去,棒梗右手腕、左小腿全变了形,骨头碴子顶得皮肤发白。
若不是张老三及时喝止,再挨几记闷锤,怕是要废在当场。
他眼底泛起一丝厌弃,面上却纹丝不动,只猛地转身,鹰隼似的目光横扫一圈,吼道:“我不出声,你们真打算活活打死他?”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点张建军:“建军!叫几个知青,把人先押回知青点!”
张建军攥着拳头咬了咬牙,到底没吭声,随手点了三个还在抻脖张望的知青,四只手一抬,就把哼哼唧唧的棒梗拖走了。
众人目送那歪斜的身影消失在土坡拐角,才齐刷刷转过脸,盯住张老三。
还是最先动手的汉子憋不住,抹了把汗问:“三叔,这事儿……咋收场?”
张老三眉头拧成疙瘩。本地人犯事?打一顿撵出屯子,干净利落。可这回是知青,上头有红章、下头有档案,轻不得,重不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目光一扫,忽地钉在角落——林宇正仰头吐瓜子壳,神态闲散得不像话。
“坏了……”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起,转身就想溜。
可张老三手还没放下,嗓门已响:“林小子——!”
林宇脚步一僵,肩膀垮下来,苦笑着转过身:“三叔,您喊我准没好事儿……”
张老三干脆利落:“你来说,这事,怎么摆平?”
唰!唰!唰!
满场目光齐刷刷扎过来,乡亲们伸长脖子,知青们屏住呼吸,连瓜子壳掉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宇挠挠后脑勺,无奈摊手:“您问我?我哪敢拍板……”
“我只晓得——人赃并获,鸡毛还在他兜里揣着呢。”
“搁城里?少说三年缝纫机,踏得脚底板起茧!”
不过眼下这小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要是上头真要追查到底,咱们怕是也难脱干系……
不如先让他签个字、按个手印,把今儿这事白纸黑字钉死……
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若再不知收敛,直接退回原籍,送公安那儿去办!
林宇话音刚落,张老三和几个见过世面的知青,眼底倏地一亮。张老三这老谋深算的主儿,脸上却纹丝不动,只悄悄颔首,心下早已拍板。
再看那群知青,一听林宇这话,脸色齐刷刷一沉,眉梢眼角都绷紧了。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压低嗓门,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宇哥这是要彻底断了贾梗的后路啊……”
“白纸黑字一落,就算他肚里憋着火,也翻不出浪来!”
“往后谁再敢跟宇哥对着干,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啧啧啧……活该!谁让他早跟宇哥结了梁子?”
“能让宇哥亲自出手、还这么步步紧逼的,这贾梗得有多招人嫌?”
甭管张老三心里怎么盘算,也不论那些知青暗自咋想——
林宇说完,朝四周围拢的乡亲们轻轻一笑,略一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话毕,他没多留半秒,转身便走,脚步利落,衣角微扬。
“这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张老三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咧嘴一笑,摇头啐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扫视一圈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大伙儿觉得,林家小子这主意,咋样?”
先前动手的汉子挠了挠后脑勺,憨声开口:“全听三叔的!”
“对!三叔咋说,咱就咋办!”
话音未落,人群里应声如潮,纷纷附和。
乡亲们虽无异议,张老三却没急着拍板。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那群知青身上:“你们呢?心里有啥想法,直说。”
知青们互相一瞥,谁也没迟疑,张口就接:
“宇哥这法子,公道!”
“不能让一颗耗子屎,搅浑整锅粥!”
“没当场把他送去劳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直到本村人和知青全都点头,张老三才舒展眉头,重重一点头:
“既然都认这个理,那就照此办理!”
他话音落地,事情便算尘埃落定。紧接着抬手一挥,干脆利落:
“行了,各回各家,该忙啥忙啥,散了吧!”
众人一声不吭,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没一会儿,场子就空了大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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