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师傅眯起眼,上下打量林宇几眼,见他神情笃定、不似玩笑,这才慢悠悠开口:“六十二度纯粮烧,八毛一斤,不收票。”
“你若点头,今儿就能提走两百斤。”
林宇眉梢微挑,略一愣神——不是嫌贵,而是太值了!
那年头,八毛买一斤真材实料的高度酒,连票都不用掏,简直像白捡。
朱师傅见他发愣,以为嫌价高,刚张嘴想解释两句。
林宇却已回过神来,摆摆手,利落地应下:“就按朱师傅说的办!八毛一斤,二百斤全包了!”
“痛快!”
朱师傅朗声一笑,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压根没料到,这笔买卖竟如此顺当,连讨价还价的工夫都省了。
“跟我来!”
交易落定,他二话不说,起身引路,带着林宇和张老三直奔后院。
推开地窖木盖,拾级而下,一股陈年酒气扑面而来。
地窖宽敞,足有半间屋大,靠墙排着十几口青釉大缸,每口都能盛百斤酒。
可细看之下,仅两口缸封泥完好,其余皆空空如也,缸沿积着薄灰。
“这两缸,各装一百斤,加起来正合你数。”
朱师傅掀开一口缸盖,酒香轰然涌出,浓烈醇厚,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顿了顿,又一拍缸沿,豪气道:“冲你这股子爽利劲儿,缸我也送你——连酒带缸,一并扛走!”
林宇俯身凑近闻了闻,又伸手探了探酒温,指尖沾了点酒液在舌尖轻抿,随即点头:“成色地道,没问题。”
说完,他从怀里抽出一叠崭新的大黑拾,整整齐齐递过去:“一百六十块,一分不少,您过过目。我先搬酒,不耽误您清点。”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缸前。
朱师傅和张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林宇腰背一沉,双臂卡住缸沿,膝盖微屈——
“起!”
霎时间,青筋如蚯蚓般在脖颈与小臂上暴起,整口大缸竟被他稳稳托离地面!
“嘶……这、这……”
直到林宇抱着酒缸,脚步轻快地跨出地窖,朱师傅才猛地回神,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张老三也怔住了。
他早听李叔讲过,林宇赤手空拳降过猛虎,可亲眼瞧见他单臂搂着百斤酒缸,步子都没晃一下,仍忍不住心头一震。
好半晌,朱师傅才转过脸,声音发紧地问张老三:“老三,这后生……到底什么来头?”
“靠山屯插队的知青。”
张老三扫他一眼,语气平平,接着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刚拖回一只活老虎,今儿来你这儿买酒,打算泡一坛虎骨酒。”
这话虽添了点水分,但意思明明白白——别动歪心思。
对于这群人来说,林宇那骇人的身手,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
“赤、赤手撕裂猛虎……你这老家伙真没诓我……”
果不其然,张老三一开口,就证实了林宇前几日徒手搏杀猛虎的消息。
朱老头那张本就写满惊疑的脸,霎时僵住,瞳孔骤缩,额角青筋微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后脑。
方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种种念头,顷刻间被碾得粉碎,一丝不剩。
这等硬茬子,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来回两趟,两口沉甸甸、足有百斤重的酒坛,林宇单手一提、肩头一扛,稳稳搁上了牛车。
目送林宇和张老三渐行渐远,直到背影拐出巷口,朱老头才悄悄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林小哥,往后要是还缺高度酒,您只管捎个话——老头子我亲自挑着担子,送到靠山屯!”
林宇闻言一笑,点头应下:“日后少不得要劳烦老同志。”
“朱老头,咱们后会有期!”
张老三朝院门挥了挥手,随即扬起鞭子,牛车辘辘驶出巷子,再没半分迟疑。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隐没在弯巷尽头,朱老头才缓步退回院中,“哐当”一声合紧大门。
林宇他不敢碰,也碰不起;可既然惹不得,那就干脆热络些——顺势搭上线,比躲着强!
所以林宇一走,朱老头那副神情,活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恭又敬,透着股讨好的劲儿。
且不管朱老头肚里怎么盘算,出了巷子,张老三便攥紧缰绳,一路驱车疾行,脚不沾地。
直到县城轮廓彻底甩在身后,四下无人注目,两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两坛白酒来路本就见不得光,稍有闪失,怕是要惹来大麻烦。
“下回你想买酒,自个儿动脑子去!老汉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这么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