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见状,直截了当:“三叔,有话您敞亮说,咱爷俩用不着绕弯子。”
张老三一咬牙,终于开了口:“昨儿听李叔提了句,你对野猪沟……动了心思?”
“野猪沟啊……”林宇眼神微闪,先是轻轻一叹,随即目光陡然沉稳,直直迎上张老三的眼睛。
“不瞒您,要是能把野猪沟盘活,靠山屯的日子,真能换一副光景。”
“那儿水清草旺,林密坡缓,飞禽走兽常来常往,种药养畜都压得住阵脚。”
“只要肯下力气、摸清门道,野猪沟就是一块活宝地!”
这话是他心里实打实盘算过的,没掺半点虚火,也确实想为靠山屯搭一把手。
毕竟往后几年,这儿就是他的根。
若能让乡亲们日子宽裕些,他何乐而不为?
至于这事能不能落地,关键不在他愿不愿干,而在张老三这位村长——敢不敢拍板,压不压得住场子。
若他说话没人听,号令不出村委会,再好的主意,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林宇本就是来插队的知青,图个安稳过几年。
这年月,没十成把握的事,他绝不肯往前凑半步。
“三叔,您自个儿掂量掂量。”
“这事成不成,不在您点头不点头,而在您能不能捂紧嘴、把住关,让消息不出靠山屯半步。”
话刚落音,林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
“对了,有件事还得请教三叔……”
“您知道哪儿能弄到不凭票的高度白酒不?我想泡几斤虎骨酒,尝个鲜。”
其实林宇翻遍几百册书,早把酿酒方子刻进了脑子。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曲、没粮、没坛子,再精的方子也是白纸一张。
自己动手?眼下根本没那个条件。
张老三一听要买高度酒,脸上竟没半分意外,反倒像早等着这句话似的。
昨晚亲眼瞧见林宇单手拎回整头野猪、把虎骨妥妥收进屋,他就料准了:这小子,八成是要泡酒!
“买酒?我倒认得一个门路……”
不等林宇接话,张老三已把话说满:“等我把这摊猪肉分利索,我亲自带你走一趟。”
林宇没半点犹豫,只微微颔首。
有张老三引路,总比他独自撞门强百倍。
这年头,不是信得过的人,买买瓶白酒,都够蹲几天缝纫机了。
两人目光重新落回人群,张老三脸上顿时漾开一抹爽朗笑意。
“这次进山围猎,光野猪肉就抬回来两千多斤……”
“咱们靠山屯一百来户,加上下乡的知青,拢共四百出头的人……”
“这么一算,每人稳稳当当能分上五斤肉,肥瘦相宜,骨头带筋!”
话音未落,他眼角一斜,瞥见林宇,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由衷的赞许。
这一趟若不是林宇临危出手,那只猛虎突袭时,李叔他们纵然能硬扛下来,怕也得折损几个好手,血都要溅在雪地上。
张老三喉头微动,朝林宇颔首致意,接着又扬声说道:
“靠山屯年年腊月前必办一场围猎,图个热闹,也图让家家户户灶膛里冒油星、年夜饭上见荤腥……”
“开春冰碴子还没化透,还要再进山一趟——这叫‘扫尾猎’,专捡冬藏未尽的活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刚领到肉的村民,眉梢眼角全舒展开了,笑纹都堆到了耳根。
几个半大孩子攥着爹娘递来的肉块,小嘴咧着,哈喇子直往下淌!
靠山屯靠着牛心山扎寨,而牛心山,正是大兴安岭伸过来的一条粗壮臂膀。
可山再近,也不是谁都能往里闯。没十年以上的山林功夫,踏错一步,连呼救都来不及,人就没了影儿。
张艳那还没过门就散了的前夫父子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光靠山屯,岗岗营子也一样——人人都想进山碰运气。
外围布个套子、蹲个埋伏、端杆老掉牙的火铳,打几只山鸡野兔解解馋,倒还凑合;
可真往深处钻,每年都有人栽进去,尸首都寻不全,只剩几片衣角挂在枯枝上。
没过多久,张艳拎着一块红润油亮的猪肉,外加一副热腾腾的下水,脚步轻快地奔到林宇跟前。
“老公,咱家分的肉!”
“李叔特意多塞了副下水,说你年轻力壮,补得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话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虽说平日餐餐有异兽肉,鲜香霸道,但换换山野风味,也挺熨帖。
“行,今儿可得好好尝尝艳姐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