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试探着问。
胡雯雨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了这事。
即便有了鸡蛋滋补,奶水仍旧不足。
可惜奶粉确非易得之物,他自己亦想存些备着——毕竟将来陈雪茹生产后,孩子的口粮也得早作打算。
胡雯雨思忖片刻,终于给出了自己能承受的限度。”奶粉确实没法子,不过我想办法弄一罐麦乳精给您,这倒还有可能。”
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松了松。
终究是条小小的性命,他实在硬不起心肠推拒。
他这人有时手段果决,却也要分对谁——或许因为前世是个孤儿,如今见到幼弱的孩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一罐麦乳精配上母乳,那孩子大抵也能勉强应付了。
再长大些就能添些米糊菜泥,若真不够,到时候再想办法补一罐便是。
东西没了总还能再寻。
麦乳精虽也是紧俏货,可多费些心思、多跑些门路,未必就弄不到。
胡雯雨心里还存着另一条线:大师兄的父亲正是供销社的主任。
这些日子他与大师兄越走越近,或许能借着这层关系,慢慢摸到些常人难及的物资渠道。
他随身空间里还藏着四百多块钱,在这年头已算是一笔不小的积蓄。
只要寻着合适的口子,能换来的东西绝不在少数。
“太好了,小胡!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王主任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惊喜。
她这趟过来本没抱多大指望,没想到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看来这年轻人确实有些门路。
听人说他有几位同学家境颇好,想来小胡与他们交情不浅。
那几个孩子家里的确各有各的路径。
王主任会这么想也自然——虽说她丈夫在别的区里也是个干部,可真要弄点特殊的营养品,照样束手无策。
倒也不是完全弄不到,只是眼下什么都紧缺,能到手的那点分量,实在少得可怜。
其实胡雯雨还是低估了麦乳精的份量。
上回他能买到几罐,纯粹是运气碰巧撞上了。
那天正赶上供销社来货,他到的时候货才刚摆上柜台。
即便如此,他也是跑了二十几家才凑出那么几罐。
这东西有多难得,可见一斑。
可胡雯雨并不知晓内情。
那天虽只买了几罐,他却以为这算不上多么稀罕的东西——毕竟他到的时候已是下午,心里还想着若是早晨赶早去,定能多买些回来。
“小胡啊,大妈真得好好谢你,你这可帮了我天大的忙。”
王主任又诚恳地道了一遍谢,语气里的感激实实在在,没有半分虚饰。
“您千万别客气。”
胡雯雨摆了摆手,神色平和,“都是街坊邻居,您家有难处,我但凡有能力总该伸把手。
怎么说呢……大人怎么将就都行,孩子可不能跟着受苦。”
胡雯雨应承得爽快,好听的话自然也跟着递了过去。
母亲在一旁瞧着,眼神里透出几分陌生来——自家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会讲话了?而且瞧他和王主任说话的熟稔劲儿,两人来往怕是已不止一两回,可儿子从未在家里提过半个字。
转念一想,如今儿子连自行车都能不声不响推回家,再弄来一罐麦乳精,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信的。
这么一琢磨,胡母心头那点诧异便转成了隐隐的骄傲。
街道主任亲自登门请儿子帮忙,在她眼里已是顶有脸面的事。
“文宇啊,”
王主任语气放得更软了些,脸上堆着笑,“大妈这儿其实还有件难事,不知你方不方便再伸把手。”
她这趟来,本不是为了孙子的吃食,实是冲着胡家那辆簇新的自行车。
没成想话未挑明,胡雯雨便误打误撞许了一罐麦乳精,倒成了意外的彩头。
那麦乳精确是紧俏货,既有营养又能顶替奶粉,她早先跑过好几家供销社,都说要等下月,到货的日子还没个准数。
自然,这东西她不会白拿——上回收鸡蛋没给钱已是情面,这回再不给,就太不像话了。
胡雯雨面上仍带着笑:“您先说说什么事,我能办到的肯定不推辞。”
话却留着余地,若对方真要得寸进尺,他随时都能寻个由头推脱。
“是这么回事,”
王主任搓了搓手,“咱们街道丁号胡同老魏家的儿子,明天要去乡下接新媳妇进门。
人家就想……借你这辆自行车用用,图个气派。”
刚求了麦乳精,又开口借车,她自己也觉着脸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