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不见丝毫滞涩,看得任家成与梁拉娣皆是一怔。
这些……自己似乎并未教过他吧?任家成暗自思忖,心头浮起些许困惑。
未等他想明白,胡雯雨已着手下一步。
他拧动钥匙、踩下离合、推入一挡、松开刹车,随即缓缓抬起离合——车身猛地一颤,他当即压回离合、踩住刹车。
感受到那记突兀的顿挫与几乎熄火的动静,任家成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像初学者的模样嘛。
胡雯雨却微微蹙眉:这辆车的怠速调得太低,离合若不给油,必然熄火。
他再次尝试,重复先前的步骤,只是在离合半抬、车身微颤的刹那,脚尖极轻地探向油门——这次,卡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车子缓缓滑出一段距离,胡雯雨便收了动作。
刹停、摘挡、拉紧手刹、熄火,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
任家成和梁拉娣在一旁看得怔住,半晌没合上嘴。
“文宇,你这架势……以前摸过车吧?”
任家成忍不住探身问道,“瞧你方才那手法,除了对这台车还生疏些,别的可比我老练多了。”
胡雯雨笑了笑,语气平常:“小时候跟着一位长辈摆弄过两回,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手早生了,总得再熟悉一阵。”
——习武推给老翁,学车推给大叔,这理由倒是哪儿都能用。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不这么说,实在难以解释这身熟练。
他懒得装作一窍不通,那样太费工夫,也演得累人。
“师弟,你可真行!”
梁拉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佩服,“这么多年没碰,还能这样稳当。
往后……你能多指点指点我不?”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浮起一阵淡淡的羡慕。
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她小时候莫说有人教开车,连学骑自行车都没人扶一把。
不过这羡慕里并无妒意,反倒觉得挺好——有个能耐的师弟,往后讨教的机会还多着呢。
任家成索性挪到后座,挥挥手道:“拉娣,就让文宇带你吧。
他这水平,教你可太够用了。”
“成,大师兄!”
梁拉娣爽快地应下,利落地和胡雯雨换了位置。
师兄教还是师弟教,对她来说都一样。
既然师弟这么在行,说不定以后自己能摸方向盘的时候还更多些。
胡雯雨也不推辞,当下便仔细讲了起来。
他从自己上车前绕车一周的举动说起,把每个准备动作的道理一一道明。
这些都是几十年里老师傅们攒下的经验,后来驾校头一课总要讲这些,这时候的人却大多没这意识。
任家成在后头静静听着,原本觉得那些动作多余,此时却越听越觉得在理,不由得也专注起来。
梁拉娣握着小本子,指尖在纸页间快速游走,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随着她的点头依次落下。
这位新来的师弟确实不简单,讲解起来条理分明,连那些晦涩的要点都被他说得明明白白,听在耳里便直接落进心里。
胡雯雨将前期准备一一交代清楚后,便转向启动车辆的要领。
他特地强调了怠速的重要性,又仔细拆解了怠速与平稳起步之间的关联。”像眼前这辆车,”
他指着引擎盖说道,“怠速调得偏低,所以松离合的同时得补一点油,不然十有 会熄火。”
这些道理钻进梁拉娣耳朵里,仿佛忽然推开了挡在眼前的雾。
从前师兄教她时,只动手示范,却从不解释背后的缘由。
她正因为摸不清关窍,操作时总慢半拍,一旦紧张更是步骤全乱。
其实也怨不得任家成。
他当年跟着师傅学艺,也是这般手把手模仿过来的。
那时候传手艺不讲什么原理,师父带着徒弟反复练,日子久了身体自然记住了动作。
大多数学徒识字不多,师傅能说个大概就算尽心,剩下的便看个人自己领悟。
得了胡雯雨的点拨,梁拉娣整个上午都泡在驾驶座上反复尝试。
快到中午时,她终于能让车子颤巍巍地往前挪了。
虽然动不动就熄火,但这样的进度放在队里已经相当显眼——自然不能和胡雯雨那种一上手就娴熟得惊人的相比。
日头渐高,师傅踱步来到练车场,想瞧瞧两个新人的情况。
远远望见那辆运输车正平稳地驶过坑洼地面,他不由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大成这小子,平日虽爱闹,手艺倒是没丢。”
他原以为是大徒弟在操控,待走近了才看清驾驶座上竟是胡雯雨。